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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场失忆让我心性大变,恨不得活剐了从前的自己,但到了太平门,还是应该以恶人们乖戾狠毒的风格行事。
起码装成这样。
再度告诫自己在场众人都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我以最快的速度在所有议事堂中人面上扫了一眼。跟我回来的那些除外,余下便是沈通左右下手分坐的两个中年人,一壮一瘦,前者身形魁梧,神色阴郁,后者风吹就倒,满脸笑容。这应该就是王霸虎说过的两个护法,哦,也是谢玉衡故事当中与他交手的人。
虽然现在来看,这段也是假的,但这不妨碍我警惕他俩。
而在护法之后,则是一些我完全对不上号,却也在太平门中有些话语权的“长老”。再往后呢,有几个年纪轻轻,正因我的遭遇大喜过望的同龄人。
心头对他们的身份有了预估,我立刻阴森森地朝他们看了一眼,尽力在眼神里塞下“你们胆敢趁我不在对父亲胡说八道试图替代我的位置就不要怕了我的报复”“我还没死呢你们就算计到我人头上了,那不得让你们先死以便为我扫清障碍”等等威胁之语。大约是从前留下的积威仍在,还真有人在我视线当中缓缓转过头,脸色也有些发白。
我:“……”
好吧,再重复一遍。现在你就是魔头,还是尽力在沈通手底下活命的魔头。
现场状况观察完,我恭恭敬敬地垂着脑袋,一点儿窥探沈通神色的意思都没有。
倒是沈通,明显是从我的话里找到了“重点”,开始询问奸人谢玉衡都对我做了什么。我对此早有预计,将王霸虎等人知道的那部分稍稍扭曲,朝他汇报:“此人显然心怀不善。明知我已经失忆,话中却依然总要提起‘从前’,怕是想从孩儿这儿打听太平门状况!”
沈通高深莫测,回我一句:“嗯。”
我又在他听不到的角落骂了一句畜生,这才继续娓娓道来,说自己因祸得福,什么都不记得,反倒让奸贼无计可施。对方想要放下我吧,舍不得前面的付出。继续养着我吧,好处是得不到,反倒让我套出些他的状况。
“孩儿驽钝。”我惭愧地给沈通说,“不能趁此良机,打探更多。”
沈通的语调却有些变了,“浮儿,你都从那人口中知道了什么?”
我听着,眉毛抖了一下,语调却一点没变,说:“那个一直待在我身边的贼人与旁人是同出一师门,我从他们的口音、口味上判断,他们应该是北方人。师承不明,却人人都有不俗的本事。贼人本身是用剑,他师兄妹里,却还有人专攻医学。”
紧张吗?紧张。
退缩吗?那也得魔教徒们给我退的机会。眼下来看,显然没有。
我硬着头皮开始瞎编。从“同出一师门”往后其他事都是随口道来。但这“随口”也很讲究技巧,里面或许有地方模糊不清,却绝对不能前后矛盾。最后还要补充,说自己掌握的信息不够,很难判断这些话是真是假。好在当初另有一名俘虏被留在太平山,如果能将从他那儿得来的消息与我带回来的情报相互比对、得出最正确的那些部分。
用更简单的语言描述,我此刻在做的事很普通,就是甩锅。
真能对上,那是我运气极佳,上天庇佑。实在对不上,那也是谢玉衡狡猾,怪不到我。
虽然魔教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但总比没有道理强。
滔滔不绝良久,我明显发觉,从沈通到那两个护法,思绪都在因我的话而动。
在我“猜测”谢玉衡可能是某地之人后,壮护法眼睛都亮了。他右边,瘦护法扯起嘴巴笑了笑,本来就阴恻恻的面孔显得更加阴森。
如果沈通这会儿再抬手拿鞭子,我还能猜他们这幅表现是因为我讲得内容太离谱。但沈通只在不断要我“继续”,偶尔才询问一些细节,问完了又沉吟、与左右两边的人交换眼神。把这些看在眼里,我心头忽然有了一个极大胆的想法。
他们信了!
不光信了,还开始认真分析,试图找出谢玉衡一群人的藏身之处。取回神弓,继续大业。
我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快、更猛烈。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极大胆的念头,或许我一开始的想法就是错的。尽快回到太平山,好从早前被俘虏的那人口中得到有关谢玉衡的线索,然后把他找出来?……理想很好,现实却早早走了分叉线。不出意外的话,在场众人知道的恐怕还没我知道的多!这还是在谢玉衡始终隐瞒我、对我没有一句实话的前提下。
再换个说法,在“魔教少主沈浮”离开的月余时光里,太平山上的审讯工作始终没有更大进展。门人们对此无可奈何,这时候,我闯了上来,给他们带来全新视角。
这可真是太好……个鬼了!
我大脑疯狂转动,用最快速度把前面说出的“实话”过了一遍。发现自己确实没说出什么能暴露谢玉衡身份的东西——毕竟我对此也是真的一头雾水——总算稍稍放心,但还是露出忐忑模样,再度强调,自己只负责转述,不负责分析。当然,那个俘虏的话一样重要。
话说到这儿,那个被捉住的倒霉蛋的去向自然该浮出水面。原先以为答案至多不过某个负责审讯的人下手太重,俘虏又受了伤,一时承受不住便气绝身亡。没想到,听了我的话,沈通冷笑一声,“他跑了。”
我愣住。
仿佛看到了自己被任命为行动主力,带着太平门人气势汹汹下山,半道跑路,找官府出兵救出所有被困百姓的光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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