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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舟并没有把古籍还给江慕青的打算。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本古籍牵扯甚多,可能牵扯到江家夫妇的死因、牵扯到秦随、牵扯到江南官场……这本古籍如果在江慕青手里,绝对是弊大于利的一件事。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为了这本古籍不择手段,哪怕它已经被谭文公和云子衍都看过,但总有人会不信邪,想亲自看看。
所以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公义,这本古籍是注定不可能再回到江慕青手中了。
不过东西也不能白拿人家的,既然江慕青她们的目的就是为父母讨回公道,那作为回报,也是为人君主该尽的本分……沈惟舟微微仰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秦随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颌,还有那噙着笑的薄唇。
秦随身量修长,墨袍玉带,一举一动都透着独属于帝王的贵气和风华,他那双极漂亮的狭长凤眸里看似有众生,其实仔细看一看,什么都没有。
他很少低头,但他每次听沈惟舟说话的时候,都会弯腰。
听到沈惟舟低声唤他,他微微垂首:“嗯?”
沈惟舟抿抿唇:“你现在算是什么身份?”
秦随一顿,很快明白了沈惟舟的意思:“告诉了廖闫明真实身份,对剩下的人要保密。”
“我信不过他们。”秦随直言道,“背后的人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暴露真实身份的话,我们怕是走不到扬州。”
“廖闫明也不可全信,多年未见,我总觉得这江南一带多了许多我不熟悉的人。”
秦随看着沈惟舟,语气很平静:“我只信任你。”
沈惟舟长睫微垂,轻轻应了一声:“我也是。”
“扬州之事另有隐情,这个我待会儿再跟你说,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江家的事……你听过江家吗?”
秦随闻言想了想:“未曾。”
“地方向来有一定程度上的自主权,包括部分官员的迁动调任,各地的刑罚奖赏,只要遵循大秦律例然后写折子上报,一般都是可以由地方政府自行决定的。若事事都要向中央朝廷汇报,那我给他们的俸禄是白给的吗?”
原来如此。
那也怪不得江家会蒙冤,谭文公等一行江南官员会递状无门,看来是背后之人很了解秦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性格,并利用了他这一点。
沈惟舟微微颔首:“江家有本古籍于你有用,你现在能不能借廖闫明的势,帮我……“
没等他说完,没等他阐明利害,解释理由,秦随干脆地点头:“可以。”
“廖闫明的势够吗?”
秦随身上带着赶路而来裹挟的冷意,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沈惟舟冰凉的手,然后不假思索地把身上的黑色棉氅解下,披在沈惟舟身上。
“廖闫明的势不够就用朕的。”秦随在见到沈惟舟后第一次说出那个字,“朕希望你明白,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你不能做的事,没有谁是你不能动的人。”
沈惟舟闻言轻轻笑了一下,依旧是一派温和的模样,但舒展的眉眼已经告诉了所有人他现在的好心情。
江慕青已经看过那本古籍,并且明确给出了她的答案,这就是她爹娘留下的唯一遗物,被她藏在东屋床下那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慕白发现并取走了。
沈惟舟给她看的是他从树洞里拿出的那一本,在江慕青确定了真假之后,沈惟舟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古籍收了回来,这样就算是有人找古籍也会找他,而不是找江慕青的麻烦。
江慕青见状有些不解其意,但出于对沈惟舟的信任,还是没有多言,把古籍给了他。
江慕白现在已经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他声音哀戚地找江慕蓝哭诉:“大姐你快劝劝二姐,不要被沈惟舟的胡乱言语所蒙骗,他能有什么办法为爹娘沉冤昭雪,他自己都是个没身份的流民……”
沈惟舟正在听戏似的听江慕白在那唱独角戏,因此他并没有发现,在江慕白又提到“沈惟舟”这三个字时,秦随不带感情地看了他一眼。
“大姐,只有我才能撑起江家的门楣,没有我的话江家的关系根本就不认你们,你们拿什么去给爹娘伸冤。”江慕白哭了半天,见两位姐姐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咬咬牙,转而开始威胁,“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在朝为官,你们顶了天也就是开个铺子经商为生,早晚要嫁人,还不是要依仗我!”
沈惟舟不爱听这种蠢货说的胡话,他自小生活在天算,对各国律例并不精通,因此他看向秦随:“女子生下来就是为了嫁人?”
可是他见过的女子并不全是这样的,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即便是女子也可以去看塞北的风,去看昆山的雪,去看西湖的春三月,去自由而热烈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的师娘就是那般,可能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贤良淑德,甚至可以被文人士大夫说一声离经叛道,寡廉鲜耻,但他的师娘一生都在顺着自己的决定走,随心所欲,张扬自在,充满着蓬勃向上的力量。
沈惟舟觉得女子就该是这般的。
秦随闻言也看向他:“秦国并无此律例。”
“女子可以参加科举,女子可以入朝为官,女子可以不嫁人,只要她们想,只要她们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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