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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皱着眉头,快速穿过山崖下的小树林,弗朗索瓦的护卫们都很听他的话,让他们走远一点就真的离开了这里,小树林里没有人驻守,拉斐尔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树叶被踏碎的窸窣声响,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只手就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拉斐尔浑身的肌肉先是绷紧,而后骤然放松,狠狠地用手肘往后面捅了一下来人的腹部,被捅到肋骨的人发出了带笑的低低痛呼,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捂着拉斐尔嘴巴的手,改为从后面环抱着教皇。
“够了,松开。”铁石心肠的教皇可没耐心陪他沉浸在这点温情里,“立刻让使节团撤离——我捅了弗朗索瓦一刀,等他反应过来,可就不好走了。”
听见这话,那双箍住拉斐尔腰肢的手猛然收紧,然后迅速松开,像提一个娃娃一样转着拉斐尔前后看了两遍:“怎么回事?他做了什么让你生气了——”
费兰特的话没有说完,深蓝的眼睛定在拉斐尔脸上,瞳孔缓慢地收缩。
可能是因为身体不那么健康,教皇的唇色总是很淡,费兰特喜欢轻轻蹭他柔软的唇瓣,用尖利的牙齿磨着它,然后满意地看着淡色的唇变成娇艳欲滴的坨红。
就像是,就像是……就像是他给那个圣洁的天使涂抹上了罪恶的颜色,以此宣告自己对于他的占有权。
费兰特将这点隐秘而罪恶的想法深深藏在心里,这一意味着他经常下意识地将注意力放在拉斐尔脸上。
而弗朗索瓦四世亲吻拉斐尔的那一下根本没有留力,几乎是带着蛮横地要向世界公开“对就是我干的”的猖狂。
费兰特不动声色地将压抑不住沸腾杀意的眼睛垂下来,轻柔地问:“他还在山上吗?”
拉斐尔却更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那点异样,单手贴着头皮抓起费兰特一把头发,逼他直视自己,口齿清晰地说:“我说,现在,整合队伍,离开这里,返回驻地。”
费兰特被迫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眼神慢慢软化下来,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喉咙里发出大型猫科动物被撸毛了之后的低沉声音,双手捧起拉斐尔的脸,虔诚又小心地低头吻他。
拉斐尔简直要在心里翻无数个白眼——教皇虽然仪态端庄,可别忘了他是在哪里长大的,他还会很多下流手势和脏话呢——但他依旧温柔地允许了费兰特的索吻。
亚述平原上的和谈不欢而散,加莱的皇帝陛下始终没有露面,教皇带着人径直离开,没有得到陛下指示的使节团成员们一头雾水地目送教皇国匆匆离去,然后才得知了自家皇帝被捅了个窟窿的惊天噩耗。
拉斐尔带着人不断提速,终于安全返回了驻地,盛装着雷德里克尸身的棺材在一处阴凉的庄园地窖里已经停放了好几天,拉斐尔打开侍从递过来的木盒,亲手将那个用石灰和草药做了防腐处理的头颅捧出来。
被/干热的风和石灰处理后脱水了的头颅看起来有些狰狞,皮肤是异常的灰白色,泛着大理石一样的青,那头从来润泽光滑的金色长发宛如农夫马厩里最劣质干枯的稻草,凌乱地散落,发根被石灰侵蚀得很严重,一不小心就会捋下一缕。
拉斐尔并不害怕死人,他认真谨慎地打量这张皱缩的脸,有些感伤但并不意外地发现,它看起来和那个骄傲矜持的公爵弟弟并不那么相似。
任何一个活人,经过这样的处理后,都不会和自己生前有多少相像的。
教皇捧着这颗狰狞的头颅,念诵完了一整篇安魂祝祷的圣词,小心地将头颅放进棺材里,做这个动作需要他将半个身体都弯入棺木,里面填满了昂贵的香料,但拉斐尔还是能够闻到那股形影不离的属于死亡的腐臭气息。
“愿你在圣主的怀抱里安息,”拉斐尔轻声对死者说,“并获得来世的无限幸福和欢愉。”
他直起身体,退后两步,身后等候已久的入殓师立即上前代替了他的位置,开始忙碌地为公爵修饰遗容。
等他做完一切,雷德里克的遗体就要被运回翡冷翠,交给他的母亲卡珊德拉夫人主持葬礼,葬入波提亚的家族墓地。
基于一个人都会有的怜悯,拉斐尔衷心希望入殓师能将雷德里克的遗体修饰得更好一些,至少让那位可怜的母亲不至于再次遭受一遍内心的凌迟。
费兰特嘴里叼着一根野草等候在地窖出口,出神地看着脚边走过的一列蚂蚁发呆,连拉斐尔走到他身边了都没有察觉。
“在想什么?”拉斐尔难得这样有耐心地和他说公事以外的事。
费兰特吐掉嘴里被咬得根茎软烂的野草,笑容满面:“我在想,等你拥有了两顶冠冕,地上神国如你所愿建立起来,你会在哪里建立你的宫廷呢?”
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
亚曼拉的悲剧有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个,拉斐尔一直很谨慎地避免在公开场合甚至私下里明确回答相关问题,他只是暧昧隐晦地在不同人面前透露不同的倾向,这给了所有人一个错觉,就好像他永远和自己站在一边。
不过也没什么人会像费兰特这样大大咧咧地向教皇提问。
拉斐尔把双手束在袖子里,含糊地回答:“这问题很难,你知道。”
“是,我知道,所以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做。”费兰特好奇地看着他,“我想亚述人应该无法接受自己被连续两代君主放弃,想想看,超过半个世纪,亚述的君主都不在亚述的国土上执政,这件事情的确显得不那么靠谱。”
“可是如果你要离开翡冷翠——我得说,教廷也会不高兴的,那些枢机主教,他们都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掌握着翡冷翠最多密辛的仲裁局首领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拉斐尔被他那种看见脏东西似的表情逗笑了,很快又恢复云淡风轻的样子:“或许——或许,谁知道呢。”
他依旧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叹了口气:“我还在想,再让我想想,这件事并不是目前最迫切的。”
费兰特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的确,我们得先解决掉那个疯子。”
拉斐尔笑了一下,精致秀丽的脸上出现了不符合教皇仪态的狡猾神采:“噢,那个,他很快就没办法把精力放在我们身上了。”
在亚述平原上的会谈无疾而终时,在世人面前消失了百年之久的圣殿骑士团旗帜重新飘扬在了翡冷翠上空。
贵族们惊愕地看着这支气宇轩昂的队伍从大道穿过,他们浑身穿戴着银白色的甲胄,面具和头盔将整张脸覆盖得严严实实,属于人的一切特征,呼吸、心跳、笑容和眼神,全部被覆盖在冰冷的盔甲下面,他们就像是沉默的雕塑、坚硬的铁块,带着令人战栗的恐怖气势而来。
“圣主啊。”有人无声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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