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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砍鳖刀法。”天竞那懒洋洋的腔调又在两人耳边响了起来。不紧不慢,不轻不重,裹在风沙里穿过来,字字分明,散散漫漫地递进耳中,像是正坐在哪道沙梁上,托着腮,半阖着眼,隔着老远跟她们搭话。
风声呜呜地响,沙粒打在枯草上簌簌地响,可那声音偏偏不偏不倚地钻进耳膜,清清楚楚,像是在两人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她盘腿坐在焦岩上,手里还攥着两张纸牌,牌角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每磕一下,便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啪,叠在那懒洋洋的尾音里一并递了出去。翠翠与娇娇只觉得耳廓微微发痒,仿佛有人凑在近旁呵了一口热气,不由得同时缩了缩脖子,又同时扭过头去张望。
翠翠闻言,刀势骤变。短刀不再劈削,而是刀刃翻转,以刀背连连震击铜人膝弯接缝。每一击力道沉猛,铜壳被震得嗡嗡发颤,接缝处碎石簌簌掉落,铜壳本身虽不碎裂,内里却已被震得松动。娇娇大刀抡开,不再硬劈铜壳,而是以刀身横拍,大刀在她掌中如鳖壳般厚实沉重,刀身裹着劲风重重拍在铜人腰胯接合处。
每一拍都震得铜壳内部发出沉闷的回响,关节机括被震得错位,铜人站立不稳,庞大的身躯左摇右晃,铜臂抡出的拳势便失了准头,擦着两人身侧砸入沙地,黄沙四溅。两人一左一右,刀背与刀身此起彼伏,震击声密如擂鼓,铜人便在鼓点般的刀声中东倒西歪,再难逼近半步。
“砍什么鳖,就说斩鳌刀法不行吗。”“天竞”语调里嗔怒未消,又添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挑剔,尾音微微上扬。天竞盘腿坐在焦岩上,正把玩着手中最后两张纸牌,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歪了歪头。她也不答话,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把纸牌往膝头上一搁,抬起眼皮朝头顶那片暗红的虚空望了望。
“总得找点乐子嘛。”天竞将膝头那两张纸牌拢进手里,牌角在指尖轻轻一磕,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歪着头,嘴角那道懒洋洋的弧又翘起来几分,语调散散漫漫的,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她把纸牌在掌心里掂了掂,又伸出一根手指在牌面上弹了一下,纸牌在火光中微微颤了两颤,她望着那颤动的牌面,也不去看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找乐子……”“天竞”将这三个字放在舌尖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手中纸牌哗啦啦地洗着,暗红的牌面在火光里翻飞不定,面上嗔怒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她把牌搁在两人中间,双臂交叠抱在胸前,乜斜着眼扫了天竞一眼。
“别急,你再看。”天竞抬起一根手指,朝远处那片暗红的虚空轻轻一点,指尖所向,焦黑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地浮出一圈涟漪般的光晕。光晕散开,沙丘、枯蒿、铜人的残骸与两个姑娘并肩而立的身影便浮现在两人面前。
翠翠正拿短刀刀背敲着一具倒地的铜壳,刀刃在铜壳上叮叮当当地磕了两下,又弯下腰去瞅那接缝处还在颤动的碎屑。娇娇把大刀往肩头一扛,另一只手抬起来,朝远处比了个手势。天竞托着腮,嘴角那道懒洋洋的弧又翘起来几分,也不多解释,只是歪着头,等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自己去看。那少女抱起胳膊,顺着天竞的目光朝那光晕里瞥了一眼,眉梢轻轻一挑。
更多的铜人从沙地中爬起,层层叠叠,比方才多出不止一倍。铜足踏沙之声密如擂鼓,沙粒被震得从沙丘斜坡上簌簌滑落,黄尘弥漫中只见幢幢铜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翠翠与娇娇困在核心。翠翠喘着粗气,短刀在掌中转了一匝,刀背已磕得微微卷刃。
娇娇将大刀横于身前,刀身被铜壳撞出了几道浅浅的凹痕,她手背蹭过额上汗水,在脸颊上拖出一道灰黑的泥印。两个姑娘背脊相抵,呼吸急促而沉重,衣袍在风沙中猎猎翻卷。铜人步步逼近,包围圈一寸寸收紧,最前排的铜臂已高高举起。
“biu~”天竞将手从膝头抬起,拇指与食指比成枪状,枪口遥遥对准那片光晕中越围越密的铜人。她歪着头,眯起一只眼,嘴唇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拟声。指尖金芒一闪即逝,那光晕中便有一具铜人的膝弯接缝处应声炸开。碎铜如枯叶般簌簌剥落,那铜人膝头一软,轰然跪地,连带着撞翻了身旁两具铜壳,三具铜人滚作一团,铜臂铜腿在沙地上刨出几道深深的沟痕。
“放心,你宁姐姐在呢。”天竞将那根手指从唇边移开,重新比回枪状,指尖遥遥点着光晕中那片狼藉的沙地。铜人仍在从沙中爬出,翠翠的短刀卷了刃,娇娇的大刀豁了口,两个姑娘背脊相抵,呼吸粗重,衣袍被沙风撕开好几道裂口。她望着光晕里那两张花里胡哨的小脸,嗓音依旧懒洋洋的,像是在哄两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你们北面有个阵法,破了它万难自解。”天竞将手指从唇边移开,重新指向那片光晕,指尖对准了北面沙丘后一片隐隐泛着暗红纹路的洼地。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隔着不知多远的虚空,稳稳当当地落在翠翠与娇娇耳畔。
翠翠闻言,一刀逼退面前铜人,扭头朝北边望去。沙丘起伏间,果然有一片沙面正微微泛着诡异的暗红,铜人便从那片红光中一具接一具地爬出。她与娇娇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从铜人包围的缝隙间窜出,朝那片洼地疾掠而去。
“放心,我来开路。”“天竞”将手中纸牌往地上一搁,学着天竞的模样抬起手,拇指与食指比成枪状,遥指光晕中那片铜人最密集之处。指尖七色光华骤然迸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流光如彩虹倒挂,交错旋转着贯入那片铜壳阵列。
流光过处,铜人膝弯与足踝的接缝被七色光芒同时贯穿,碎铜如暴雨般四散飞溅,前排十余具铜壳齐齐跪倒,轰然砸入沙地,震得地面都颤了两颤。她收回手,将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乜斜着眼瞥了天竞一眼,眉梢微微一挑,嘴角那道弧倒是翘得比天竞还高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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