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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钟声响起,小令带着群孩子出来,看到外面的路云楞住几秒,上前惊呼,“哇赛,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云笑对小令,再次和她在这边的走廊重见,竟无法分辨自己的心情,原来,走的最快的,永远是最美的时光。
记得最初和明宇分手后的那段日子,一直觉得浑身疼痛,好像应该服用点钙片似的,要不脊椎承受不住想闷头砸了一切的冲动。那些日子,很少化妆的路云,突然迷恋上护肤和化妆,是近乎歇斯底里的那种迷恋,不画好一张脸孔,她不敢出门。害怕,害怕哪天谢明宇突然站到她面前,看到她的失恋相。总觉得,身体里什么东西被毁了,破败丑陋,不能见人。
独自去看电影,《花样年华》,现实里缓慢冗长的的光阴在胶片上浓缩,岁月只留其精华,看戏的痴人在别人的故事里掉自己的眼泪,感怀那错身便成千古的的天涯。看着银幕上的半点灯火,一片幽暗,周暮云问苏丽珍,“如果我多了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和我走?”,路云心碎,积压了多日的泪水无声的泛滥。琐碎的往事,随着电影的对白在眼前上演,说我爱你的明宇,发脾气的明宇,看星星的明宇,包扎伤口的明宇,电话里的明宇,路云听着电影,泪如雨下。
那年快放寒假的时候,路云再被家长投诉,因为她给班上的小朋友们放鬼片看,说是要提前教化小朋友们的黑暗面,路云被园长训过之后,简单的撂话,辞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能再干下去,不然会疯掉。
“你只是失恋,没必要跟全世界作对,”小令气愤,忍不住就找路云谈,“是那个谢明宇混蛋嘛,你要是气不过大可以跑去加利福尼亚砍他去,你拿幼儿园的孩子撒什么气?还把工作给丢了。”
路云完全不理会小令,靠休息室的椅子径自上涂指甲油,雪肤红甲相衬,竟有种寂寞到极致的鲜艳。
小令再劝路云,“别这样,还有我啊。”
路云低头说,“没关系,我想这世界,谁离了谁都一样过吧。”
小令喊,“喂,我觉得你失恋后变混蛋了。”
路云不语,再次回归沉默。还是子游很妙的安慰,“云云,说不定你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世界有你的柳暗花明,碧海蓝天,老天有老天的安排,你一定会遇到那个最爱你的男人,弥补你的心碎。”
路云也不晓得子游预言的那个碧海蓝天在哪里,她一贯浑浑噩噩度日。失业的她滚回家里,依然是路家的公主。路老爷子说,“干的不开心就休息段日子吧,能把你们拉扯到这么大就能拉扯到老,放心,天塌下来爸在这儿撑着呢。”
路野拿了一堆的旅游资料来,“出去旅游吗?哥今年店里生意好,给你大红包,还可以陪你去旅游,要不要去?”
面对家人最大限度的宽容和纵容,路云突然明白,其实自己这些日子掩饰的不够成功,再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脸上的失意,心里的空洞,感情的千疮百孔,自己无意展览,尽量掩藏,还是有人看到了自己的失恋相。
镇日无心镇日闲,路云就此闲在家里,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都不做,由着性子对着窗外发呆,起风了,下雨了,天晴了,天暗了,阳台角落里那个大木箱子里有几根光秃秃的杆子,是什么植物来的?路云辨认了半天才想起,春天的时候,曾经在那里撒下过几颗葵花籽,后来,还长出过绿叶子开过花。大冷天,路云只着了件薄毛衫,站在阳台上,往玻璃上呵了雾气,描朵葵花的样子,然后傻呵呵对着窗户恍惚发笑,今年也可以种些梦想吧?哦,不,不要做梦,不要做梦,有份工作就可以了
春节后,刚生病完嗓子仍哑着的路云出门找工作。其实她没有找工作的任何经验,出学校大门后的工作是父亲联系的,现在她想自己来,要份陌生的工作,周围是陌生的人,能让自己藏形敛迹,不被人发现的去修炼,最好练就一身铜皮铁骨金刚内脏,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以后的岁月,她不要再天真,不要再童话,不要再做梦,更不要再被打败,不要再受伤,不要再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路云发誓,要变成一个出色和骄傲的女人。
还不错,她找到了,挺容易的,齐亚瓷砖,接受封闭培训一个月后,路云暂时忘记了一个叫谢明宇的男人,全情投入她四四方方的瓷砖世界,逢人必谈的就是瓷砖。以至于后来路野不敢和妹子聊天,见到路云只用手掏耳朵,伸出食指给妹妹看,“耳油,看到没有?是被你那瓷砖闹的。”
培训后,路云竟被委以重任,派去县城筹备分店开张,天知道,路云从未有类似工作经验,不过,她答应了。路云去县城只带了些简单轻便的衣物,再来就是一把很旧很旧的雨伞,脱了墨绿伞套,旋开尘封的记忆,往日重现,一天急雨,风满衣袖,送伞的少年,隔着雨帘看不清楚的眉目,依稀仍在眼前。路云是想,去陌生的地方,带着这样一把雨伞,日子大概会温暖一点吧。
县城的分店店址,是原县医院的门诊楼,面积很大,路云要做的是找工人将店铺一楼打通,一半营业一半当仓库,二楼改成宿舍住宿。新建的医院在后街,路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能看到对面医生们的宿舍楼。
其实,当路云一个人面对那栋孤单的需要改建的旧楼时,不是不怕的,可她又觉得天地茫茫,无处可去,还是咬牙留了下来。当然,刚开始时候她做的并不好,日子水深火热,但也并不是全无进步,她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事情,比如说怎么换灯泡,怎么通下水道,怎么买五金用品?????,就是,暂时还没学会如何忘记。夜里回去乱七八糟的房间休息,按亮点灯开关的刹那光亮间,总会看到明宇的脸,干净整齐的碎发,浓黑的眉毛,玻璃珠样的眸子,淡漠的表情,带几分讥诮的嘴角。他经常会这样,毫无预兆,猝不及防的出现。路云总是要轻轻拍拍自己的脸颊,对自己说:回来,回来,什么都没看见。这是场战争吗?战场是感情,对手是思念,路云疲惫,战争要几时才可以结束?夜里,闭着眼镜想起明宇的时候,心里堆着雪,时已春季,路云仍住在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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