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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在几天前,在他刚刚得知楚贺潮要离开时同他说这句话,那元里必定会欢欣鼓舞地跟楚贺潮一起离开。但他此刻已经扭转好了心情,确定了自己近两年的目标,并且做了一系列留在洛阳后准备要做的计划――在这个时候,楚贺潮又要他一起去幽州?
你他妈有病吧!
元里拳头捏紧,指骨咯吱作响,深呼吸数次平复心情。
楚贺潮抬眼看着路旁黄沙与盘根错节的老树,语气忽然变得规矩尊重极了,“嫂嫂,弟弟该跟你请个罪。我是不应该这么直接掳走你,但嫂嫂如此大才,白白待在洛阳岂不是浪费光阴?”
元里冷声,“将军这话说得好笑,国子学名声远播,有才之士多不胜数,哪里称得上浪费光阴。”
“嫂嫂应当也看出来了,天下即将有大事发生,”楚贺潮压低身子,冷硬的盔甲靠近,低声像说着秘密一般在元里耳边道,“否则嫂嫂也不会派一批又一批的人马前往汝阳,让汝阳元府提起戒心了。”
元里头皮一紧,楚贺潮知道了?
他很快又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楚贺潮虽然不管楚王府之事,但他身为北周赫赫有名的名将,自然不缺少这点洞察力。
此时楚贺潮说出这句话的意思,也是另一种形式上肯定了元里的猜测。
楚贺潮又恭维道:“嫂嫂胸有大志,又天纵奇才,上能对军营之事了然于心,下能掌管后勤、心有成算。在这方面,嫂嫂已然称得上是大家。拜欧阳廷为师尚且有东西可学,但待在国子学中耗费两三年,就为了结交那群还未成事的小子,岂不就是白白浪费时间?”
楚贺潮会说话时,真当说得让人心情舒畅,奉承得令人笑容满面。元里的语气也不由缓了缓,耐心地同楚贺潮道:“我还未立冠,未到可以出仕做官的年纪,即便这个时候跟你去幽州,那些豪强士族也不会将我放在眼里。没有正统的名义,那些人并不会服从我的管理。如今待在国子学磨资历是最好的选择。国子学中的博士各个学识渊博,我哪怕待上两三年,也学不到博士们的十之一二。”
能做官的都是士人。
有权力在乱世中逐鹿中原、夺取天下的也都是士人豪强。在北周,只有一个举孝廉出身,才会被众人认为有资格登上政治大舞台。
即便是元里,也是一个寒门士子。但若是没有正统的举孝廉出身,旁人不会认同元里。
他们会想,你连个孝廉都没有,你是否是个孝顺的人、你是否是个有才的人、你是否是个值得追随的人?
曹操是宦官之后,出身自带污点。他千辛万苦找关系让许劭评价他一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不正是想要获得举孝廉出身,要一个正统吗?
如果只是单纯的出身问题,元里毫不在意。但别人要是不认同他,就会认为他不值得被追随,不会前来投奔元里,认为他没有资格同他人在乱世中并肩而立。
长此以往,元里即便能够招兵买马,用后勤牵扯楚贺潮的军队,也只是一个无名氏而已。他名不正言不顺,根本无法建立自己的班底。
偶尔元里也想过,做一个无名氏不好吗?
他的目标不是只是想在乱世中站稳脚跟,力所能及地救更多百姓吗?
如果只是这样,他完全不需要浪费时间费劲千辛万苦去走在这个时代中众人眼中的正统路子,他只要安安分分地发挥自己的余热,在楚贺潮的后方隐姓埋名就好了。
但是……
元里抬手放在了胸膛上。
胸腔里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一声又一声,清晰而响亮。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不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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