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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了。
不是被闹钟惊醒,也不是被窗外车流碾过沥青的闷响推醒——是拇指尖一记细微的、近乎幻觉的痒,像有只刚蜕壳的蝉蜕,在指甲盖底下轻轻蜷了蜷腿。我猛地睁开眼,天光未明,窗帘缝里漏进一线青灰,空气凝滞如冻住的茶汤,浮着陈年檀香与铁锈混杂的冷气。我下意识抬起右手,将拇指凑到眼前。
指甲。
它静静躺在指端,薄而透亮,泛着初春桃瓣似的粉润光泽,边缘圆润,毫无裂痕,更无半月形的暗沉淤痕——可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夜子时,我在老宅西厢第三根梁木后摸到那面铜镜时,指甲是崩断的。左拇指外侧豁开一道细口,血珠渗得极慢,像朱砂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点,又迅速被镜面反光吸走。我甚至记得血珠坠落前,在镜中映出的自己——眼白泛黄,眼下悬着两团青紫,嘴唇干裂如旱地龟纹。
可此刻,它完好如初。粉润,柔韧,仿佛从未被岁月啃噬过一分一毫。
我屏住呼吸,缓缓翻转手掌,让那枚指甲迎向窗缝那线微光。光线下,它竟泛出极淡的珍珠母贝般的虹彩,不是活人的血色,倒像……供在祠堂百年香火熏染过的玉簪头。
心口一沉,喉头发紧。
我坐起身,赤脚踩上青砖地。砖面沁凉刺骨,却奇异地没有激起一丝寒颤——仿佛我的皮肉早已不认得冷热。我走向屋角那只青釉净手盆,盆沿积着薄薄一层灰,是昨夜我亲手抹上去的。我蹲下,掬起一捧清水。水很清,映着顶上糊着旧桑皮纸的房梁,也映着我俯身的轮廓。
我低头。
水面先是晃,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有人在我脑后无声拨动古琴的七弦。接着,静了。
水如墨砚初磨,黑沉沉,却澄澈得能照见每一根睫毛的颤动。我看见自己:乱发垂额,眉骨高耸,鼻梁削直,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硬,眼神里压着十年没散尽的戾气。
可当我目光沉入瞳孔深处,那两汪幽潭的最底,却浮起一点异样。
不是反光。不是水波扭曲的幻影。
是一双眼睛。
很小,约莫孩童拳头大小,嵌在我左右瞳仁正中央,像两粒被强行按进琥珀里的黑曜石籽。它们闭着,眼皮薄如蝉翼,覆着极细的、银灰色的绒毛;当我的呼吸微微一滞,那双眼皮,竟缓缓掀开了。
左眼先睁。瞳仁漆黑,无虹膜,无高光,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虚无。右眼迟了半息,也睁开。两粒黑点静静浮在我的眼底,一眨,再一眨——缓慢,从容,带着一种古老而倦怠的审视,仿佛已这样凝望我千年,而我只是它漫长守候中,偶然飘过的一粒尘。
我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忘了蜷缩。水从指缝漏下,滴答,滴答,声音大得如同敲在棺盖上。
就在这时,水面忽然泛起一阵极轻的涟漪,不是我造成的。那涟漪自中心漾开,一圈,两圈,三圈……每圈涟漪经过之处,水中我的倒影便剥落一层:鬓角的几缕白发褪成青黑,眼角的细纹被无形之手抚平,颈侧一道旧疤——那是十五岁爬老槐树摔断锁骨留下的——竟如墨迹遇水般晕散、消隐。倒影里的我,正一寸寸变年轻,变干净,变……陌生。
而那双嵌在瞳孔里的小眼睛,却愈发清晰。它们不再眨眼,只是定定望着我,目光穿透水面,穿透皮囊,直抵我颅骨内那团嗡嗡作响的、名为“我”的混沌。
我猛地抬头,脊背撞上身后斑驳的土墙,簌簌落下几星灰。我喘着粗气,转身扑向墙角那只樟木箱——箱盖上贴着褪色的朱砂符纸,边角卷曲,墨迹斑驳,是我亲手写的“镇魂安魄”四字。我一把掀开箱盖,里面没有衣物,没有旧书,只有一叠泛黄的族谱残页,最上面,压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
镜背蚀着蟠虺纹,镜面却光洁如新,映不出丝毫雾翳。我颤抖着拾起它,指尖触到镜缘刹那,一股阴凉顺着指骨直窜入心口,像有条冰蚕在血管里游走。我把它举到眼前,不敢看镜中,只死死盯着镜背——那里,蟠虺纹的缝隙间,竟浮出几行蝇头小楷,墨色新鲜欲滴,仿佛刚写就:
「甲子年七月廿三,寅时三刻,汝以血饲镜,许愿返溯七日,重拾未断之甲。
然镜非器,乃界隙之瞳。
汝所还者,非甲,乃‘彼时之汝’。
彼时之汝,已窥镜七日,今归位。
尔之目,即其目。
尔之身,即其身。
尔之忆,即其忆——唯尔不知尔忆非尔忆。」
字迹末尾,墨点拖长,蜿蜒如泪,又似一条细小的、正在爬行的蚰蜒。
我喉咙里涌上腥甜,却不敢咳。我慢慢、慢慢地,将镜子翻转过来。
镜面映出我的脸。
可那张脸……不对。
眉峰略高了些,鼻梁更挺,唇线更薄,下颌收得更利落——是比我年轻五岁的轮廓。可真正令我魂飞魄散的,是那双眼睛。镜中人的眼白极净,瞳仁深褐,清澈得能照见窗外初升的月牙;而我的眼白,分明布着蛛网般的血丝,瞳仁深处,那两粒黑点正静静悬浮,一眨,一眨,像两粒不肯沉底的、来自幽冥的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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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想碰自己的左眼。
镜中人,也抬起了左手。
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到眼皮的瞬间——镜中那只手,五指骤然收紧,攥成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而我的手,却仍舒展着,悬在半空,纹丝未动。
冷汗,终于破开皮肤,沿着太阳穴滑下,冰凉黏腻。
我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房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喑哑的呻吟,像垂死者最后一声叹息。门缝里,漏进一缕真正的月光,清冷如霜,恰好落在青砖地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的头部,比我的影子高出寸许,且……多出一对小小的、微微晃动的耳廓。
我僵着脖子,一寸寸,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天理就在那里。满朝贵人都爱惜己身,那就只能由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来动手。”“我的道是众生道,众生,人人可走。”家族获罪,充入掖庭,谢长安曾是唐宫里最卑微不起眼的浣衣宫女。大唐的辉煌本与她无关,直到那一日——长安城血光冲天,盛世在一夕之间被粉碎。是祝玄光让她重见光明,窥见天道的秘密,也是祝玄光让她变成冥顽不灵的邪祟鬼魅。谢长安曾说,祝玄光,你其实心很软,连几棵白菜都舍不得扔下,也就外冷内热,骗骗不知情的人。当时祝玄光道,好大胆子,越发没大没小了。后来呢?后来不过是师徒决裂,反目成仇罢了。一个去当他高高在上的神仙,一个去走她荆棘遍布的路。杀道、恶道、无情道,三千大道,人人皆可得道。然而对谢长安来说,从名满仙山,到求道无门,只需要一念之间。既然如此,那她只能披荆斩棘,去辟自己的道。谁惑星辰让光彩,直斩长鲸万海开。此道就名为,谢长安。-----阅读指南1女主成长,后期乱杀,狗血苏文,有燃有虐,微万人迷,敌人或同阵营都有人因为性格或魅力单箭头女主,最后有cp,cp戏份不会少。其它不排雷,谢绝写作指导。2正文连载期间不入v,喜欢的盆友可以收藏免费看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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