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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了登闻鼓!”眼尖的朝官喝道。
离大殿有些距离的偏门,陈大耳正守着。他今夜托了兄弟刘迎的嘱咐,特地在此处值守,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好有个照应。忽然间,那鼓声一锤吓得他心也一震。要来了......满天烟花中,风雨渐起。陈大耳只觉浑身发麻,正在那时,马惊啼啸,他转头,却见一面熟之人披着袍子策马狂奔。“裴大人......”陈大耳愣怔。
“大耳哥,我赴宴迟了,劳驾放个行。”裴训月喊。
陈大耳经陈小珍渡江一案早叹服裴训月骁勇,此时想也没想,就开了门。裴训月一路狂奔,却听得身后登闻鼓又响。她热血沸腾,殊不敢停。谁在这时候敲登闻鼓。裴训月攥了缰绳,遥遥抬头,却见那齐天高的古城墙之上,硕大的鼓前,几个渺小的人影。
“快点敲啊!敲猛一点。”城墙上,林斯致喊。
“急什么?我受了重伤的,这棒槌这么沉,要不你来拿?”宋昏不耐烦,手上却不停,提起鼓槌猛地敲了第二下。墙门底下好多盔甲声动,金吾卫听见鼓声已拾级而上来拿人了。宋昏手中的鼓槌忽地被一直等候在一旁的第三人夺走。那人面若朗月,眉如远山,正是金吾卫——刘迎。
刘迎沉默着,一下比一下用力,竟将登闻鼓渐敲得全城震闻。街上的百姓,本来都聚在酒楼家厅庆祝春贡,听这隐隐约约动地而来的鼓声,纷纷出了门探寻。从城墙上往下望,只见满城星罗棋布,蜿蜒千万条条银河般的火把。
那时万民俯首,侧耳恭听。
咚!第一下。
裴训月的马儿驰至大殿前,嘶地勒了缰绳。她看见卫岱一和爹爹在殿中一起,手里竟然互夺着那副她苦寻不得的词卷。而她愿舍命保护的弟弟裴松,正站在两人之间,满面泪痕。
咚!第二下。
冯利和孙荃在大殿一片惊闹中,望了望彼此的眼,微微鼻酸地遥举了酒杯相祝。这两个素来以自保为上的软柿子,竟然在一天之内,不约而同站在同样的队伍,帮一些心怀猛虎的义士,斩断了前往登闻鼓的荆棘。
咚!第三下。
卫岱一紧张地望着词卷,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关键的时刻会有人击鼓来抢夺注意力。他发了狠,索性将案上酒杯摔碎,拿了碎瓷便往裴松头上伸,却并不取他性命,只是剃了头发。只听得他在太后惊慌失色中高声喊:“裴松,原是漠北小卒之子,姓赵名扶疏,开平十四年入利运塔——”
咚!第四下。
裴训月伏在马背,隔了遥遥数十级汉白玉,在明月高悬中,看见裴松的头发落了地,露出光光的脑袋,六下戒疤,那是沙弥的标志。好可爱的一张脸,十几岁仍然像小孩子团如满月。全世界最稚嫩、最常仰望她的一张脸。“我想和姐姐一起踏平山河。”齐她腰的裴松朝她撒娇许愿,“保佑身子快点好。”她愿意为这笑容对阵千军。然而,可训日月的期许敌不过此时倏忽回忆。
为什么全京城的高门,只有裴家从来不进塔拜佛?为什么裴训月身体如此康健,而那裴松却一身的病,初入府的时候,连用个恭桶都要人帮助?为什么开平十四年阿爹阿娘突然给她领回一个弟弟?为什么明明爱重她,却要她替弟下塔?
开平十四年,裴松多大?
——四岁。
裴训月只觉双膝发软,全身的血液倒流至头顶。鼓声在那时停了。卫岱一的诉说也被人突然打断。因为那齐天高的城墙上,有人一下接一下地喊。
“僧录司仵作宋昏!”
“僧录司副主事林斯致!”
“现替金吾卫刘迎击鼓伸冤,诉开平十四年化虚引诱刘迎至利运塔,被太祖囚为娈童一案!已有刑部案卷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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