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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家的院子里,四张八仙桌子错落排开,长条凳上的宾客摩肩接踵,红绸扎的简易顶棚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厨房里厨师抡起铁锅猛火快炒,厨师帽下汗珠密集,系着围裙的妇女们穿梭上菜。
东面主桌上突然爆发出阵阵哄笑。
大队会计李盈仓红光满面的举起酒碗,邻桌的老支书笑着捋着须,眼角的皱纹盛满欣慰。西边墙角蹲着几个半大小子正偷摸往兜里塞炸酥肉,被在厨房忙活的二婶看见,笑着甩过一把花生糖。临时搭起的传菜板,两个后生较劲般的拼酒量。仰头吨吨灌下高粱酒,喉结滚动间洒落的酒液在衣襟染开深色水痕。
展梦妍的目光越过满桌佳肴,定格在对面那个姐姐相亲对象张德富身上。他正殷勤地为宾客斟酒,笑起来眼角的纹路,让她想起干涸河床的龟裂。阳光的光润在琥珀色酒液间流转,与瓷碗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的劝酒令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展梦妍看见姐姐机械的扯动嘴角,指甲无意识地刮擦青花瓷筷上的缠绕的花纹。
当张德富的父亲张文高声讲述“两个孩子婚后计划”时,展迎迎垂眸盯着红烧鲤鱼凝结的油花,睫毛在颧骨投下两片挣扎的阴影。“大表嫂”突然凑进展梦妍耳语:“你姐姐的福气多好啊,这张德富多踏实。”话音未落,宴席特有的甜腻香气,混着白酒辛辣涌来,展梦妍不由得攥紧膝上餐纸。
展梦妍嗓子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看着红烧肉油亮的光泽与张德富发胶固定的刘海奇异重合,他正起身敬酒,皮夹克肩线处,若有似无的褶皱随着动作颤动,像被困在精致包装里的提线木偶。展梦妍突然想起几个月前深夜,姐姐躺在被窝里诉说对灵魂共鸣的向往,此刻那些字句却溺毙在觥筹交错的喧嚣里,展梦妍推开雕花玻璃杯子,香槟水在荡漾中漫出杯沿,凉意渗入暗红色桌布,宛如无声蔓延的泪痕。
展梦妍感觉自己一分钟也不愿意在这宴席上坐着了,每一次看到张德富令人不适打量展迎迎时黏腻的目光,像潮湿的苔藓附在皮肤上。她就想推开张德富把姐姐带走。
终于熬到宴席结束了,展羽喝得微醉,被展子勋先搀扶回家了。
张家要留展迎迎住三天。
“不住,不住,我就放三天假,我得同迎迎姐好好聊聊天呢,我都好久没看到姐姐了,迎迎姐你不能因为有了对象就要我这妹妹了吧?你还得陪我一起看三伯母和展月姐呢,三伯母病了,展月姐要辍学了,我们必须得去安慰安慰啊……”
展梦妍说话时,紧紧握着展迎迎的手,瞪大双眼,像是要同谁争夺展迎迎似的,她要尽快带姐姐逃离张家。
“小姐姐,你也留下来吧,我们一起看小人书……”
张德云说话时,手里捧着几本小人书画册,站到展梦妍面前。
“对啊,对啊,让梦妍也留下,同迎迎也有个伴,刚才他们三人看小人书时,可来起劲了呢,我叫他们吃饭他们还不愿意放下小人书呢。”
张德富的母亲李凤珍说话时,去拉展梦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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