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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吃好,施谨打电话给赵莹。连打三次,赵莹手机一直无人接听。施谨又打电话给施玲。施玲接得很快。施谨问她怎么样,施玲说杭州一切正常,她老公现在还每天都去公司上班。特殊时期,施谨不再讲施玲婚后不工作的问题,只叫她能提前囤菜就提前囤菜,有备无患。施玲说施谨怎么像她妈一样,这些话她都听她妈讲过了。施谨说讲过也要再讲。施玲说你怎么不能学学你妈妈,你妈妈自从离婚之后都不再啰嗦了。
施谨问:“你讲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那头施玲迅速噤声。
施谨又问:“你再讲一遍,谁离婚?我妈?我妈和我爸?”
施玲小声地“嗯”。
沉默了一会儿,施谨继续问:“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你知道,我不知道?”
施玲说:“去年年底。你妈妈不让我们和你讲。况且他们离婚和没离婚没什么两样呀,你过年也看见了。”
施谨挂断电话。
她回忆过年在家住的那两天,赵莹一样洗衣烧饭做家务照顾施志民,施志民一样病恹恹没精神,两人只有彭甬聪到访的那一顿饭显得格外有精神。
下午,施谨连续开了三个会。
上海全市进入封控,零诺时尚各品牌的所有线下精品店暂停营业,何时能恢复正常尚不确定,零售端的业绩一天上千万地掉,这么大窟窿怎么补,能补多少,中台必须配合前台一起想解决方案。此外,各部门今年的预算也要重新调整,郭惠远带来陈其睿的最新指示,给各部门的各团队下发了不同的砍预算指标。施谨庆幸她团队人头是在这一波疫情前补足的,现在想再招半个实习生都是妄想。
晚上施谨烧饭时,赵莹终于给她回电话。上海如今这个情况,离得这么近的昆山必然被连累,赵莹急着在封控前去给施志民把药备齐,在外跑了大半天没顾上看手机。
施谨关小燃气灶的火。
两年前,赵莹总把“你爸爸还能活几年”挂在嘴边,但施志民一年又一年地活了下来。施谨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人的命就能这么长。
赵莹叮嘱施谨在上海注意身体,关心她吃的够不够,又说:“昆山现在做什么都不方便,王力闻去年办宝宝宴的那家酒店你知道吧,现在也被征做隔离酒店了。”
施谨不知道赵莹讲这个用意何在。
赵莹说:“等这波疫情过去后,你带小彭回来,看看酒店好吧?这些酒店做过隔离用途之后办婚宴肯定更便宜了,我想早点订是不是更划算。”
施谨冷不丁开口:“你离婚了吗?”
赵莹一愣。
施谨说:“施玲讲的。去年年底的事情,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和我讲?”
赵莹说:“没什么好讲的呀。离不离婚,我和你爸爸都是一样的。父母离婚这种事情讲出去,你要让小彭怎么看你?”
施谨说:“离不离婚,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为什么要离婚?”
赵莹说:“想离就离了。”
施谨说:“你离婚了,你还叫我结婚?”
赵莹说:“你和妈妈不一样的。”
燃气灶的火苗烧着,锅底十厘米半径内的空气被高温烫得变了形,施谨的世界好像就凝缩在这方圆十厘米的扭曲空间中。
从十三岁到三十五岁,施谨不知道赵莹口中到底哪个字是真话。三十五年,施谨从没真正了解过赵莹。就像赵莹从没真正了解过施谨。
施谨平静道:“我知道了。”
清明节三天假,施谨一天都没休息。全面封控下的全面居家办公为公司业务端带来了无数大的小的以及琐碎的问题。施谨要求禹力的团队跟着加班,一条条地review业务的新需求,制定商品和营销系统以及公司app的功能调整/优化时间线。董浩开了其中一天会,会后他问施谨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施谨说唯一的要求是灵活和敏捷。
特殊时期,一些人难见的困难则是另一些人难得的机遇。施谨当然不是董浩见过的能力最强的客户,但她是董浩见过的最会抓机会的客户。这次封控的时间越久,给施谨带来的机会窗口就越大。能做出什么成绩,能做出多少成绩,全看施谨能不能善用这些机会。
5号傍晚,施谨收到周健次日清晨的touchbase邀请。连HR都在节假加班,看来公司是要各团队重新review人头情况。施谨默认周健找她是要谈此事,她提前整理好团队架构,以及当前阶段不能砍人的充分理由。
6号一早,周健上线,两人互道早安。与施谨预先准备的话题不同,周健找她并非讨论团队人员的缩减,而是告知她一则员工投诉。
施谨问:“是我的team投诉别人?还是别人投诉我的team?”
周建说:“你team的韦霖被投诉。”
施谨微微皱眉。团队的任何人被投诉她都会感到意外,唯有韦霖不会。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什么内容的投诉?”
周健说:“职场性骚扰。”
施谨没想到,她在八个月前询问和引导宋零诺的时候宋零诺什么都不肯说,却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从纽约远程投诉韦霖在一年前对她的骚扰。她明知故问:“投诉人是?”
周健说:“品牌视觉创意团队的李开元。”
施谨一愣。事情与她所以为的全然不同。她问:“什么时候的事情?什么程度的性骚扰?”
周健说:“是二十楼员工在公司大楼内隔离期间的事情。事发于3月23日晚,李开元在3月28日通过公司反性骚扰投诉渠道发出正式投诉邮件。按公司章程,HR将投诉交由独立且无利益冲突的第三方专业机构对当事人进行调查和面谈,首轮调查报告已于昨晚出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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