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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了摇头,说:“这是一个梦,有些细节我自己都不太记得,只知道她一定要我去拿那封信,她说这是我活下去的一个契机,能不能脱险就靠这个了。”
白翌皱着眉头把杯子里剩下的茶水一口喝掉,抄起衣服说:“走,去拿信。”
我“啊”了半天,拉住他的手拦着说:“大哥,你知道信在哪里么?”
他已经套上外套,点了点头说:“在墓地啊……哦对,我先打电话去学校,问问她父亲的坟在哪个区。”
听到他说这话,我眼珠都快翻到后脑勺上去了,连忙提醒他道:“哥们,你知道现在几点了,我们现在去墓地天就黑了,难道你要晚上去坟地找东西?”
他并没有听进去多少,摆了摆手,意思是说这无所谓。我还想再劝劝他,他却做了一个静音的手势,然后打了个电话,嘀咕了几句就转头问我:“你今天翘班?有你的,我好歹还请假,你小子真是越来越牛了。”
我这才想到今天压根没去上班,连假也没请,这下子可要准备挨骂了,不过手头最要紧的是白翌现在就要去找那封压在墓碑下的信。虽然我也很想尽快找到那封信,但是现在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去墓地似乎太怪异了点儿。白翌穿好衣服又翻出一个手电筒并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和他一起去。我虽然想到墓地便觉得心里有些发怵,但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白翌都没日没夜地为我奔走,难道我还有资格打退堂鼓?
我提了提精神,抹了一把脸,抱起外套顺手关掉电脑和白翌一起走出去。我告诉自己,这种时候别再把那种忌讳当回事,再不行动我可能就没机会行动了。我又瞥了一眼白翌,他脸上已经出现了很重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不知昨夜到底去了哪里。看到他这样的倦态我实在过意不去,想了半天却只憋出一句:“老白……晚饭吃了没?”
他没想到我会那么问,愣了一下开口道:“没呢,你也没吃吧,买些东西车上解决吧。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我们遇上的东西是过去的一种鬼咒,这东西很麻烦,处理不好你可能真的会完蛋。”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其实我想要说的不是这些话,但是具体要说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们在转弯的超市买了一些熟食和面包,上了车也不管别的先大嚼一通,白翌吃得很急,估计他这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我看着心里就泛酸,眼睛也有些发红。这种时候还有一个这么好的人陪在自己身边也算是上天对我的厚待了,我抽了一下鼻子对白翌说:“白翌啊,真是谢谢你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我真的……”
白翌啃着面包,看了看我笑着说:“你小子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说煽情话,毕竟这件事我也有关系。我们现在是一个沟里的船要翻一起翻。而且你不是我媳妇么,不帮你帮谁?”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为了摆脱尴尬的气氛我打开了车窗。虽然嘴里骂他说话不带德,但是心里听他这么说还是很窝心,而且白翌说得没错,这件事他自己搞不好也有影响,既然大家都想活下去那就没必要说这些见外的话。
很快就到了墓地那一站,本来就没什么人会去那里,司机都不准备停靠,我们连忙起身说我们要在这站下去。他用异样的眼光看了我们一会儿才开车门放我们下车,我们也只顾着自己下车没有多说什么。一下车,才感觉到这里的风特别大,我们连忙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才朝墓地的方向走去。墓地是有大门的,但是不用买门票,只要自己进去就可以。大门是一个牌坊式的建筑,上面刻着正楷的“缅怀”二字。大门门口有三座人工做的石桥,周围两排大理石雕刻的十二生肖,作为守陵石兽。虽说已经改革开放好几十年了,但是人们对丧葬这一传统民俗依然十分重视,可以说保留了许多古旧的传统,这桥和石头墓兽就是仿古而建的。过去只要是大型墓园都会在墓道口竖排这一系列的石头神兽,而桥则有通彼岸之意。
我们俩蹑手蹑脚地进了大门,里面有一个小门卫室,不过根本没人看守。我们的胆子也就放开许多,挺直腰板走进去。门口有许多石头亭子还有大片绿化带,单看这里的环境还真没什么可怕的,倒透着几分清幽。
我不敢大声说话,小声问道:“老白,岳兰他爸在哪个区哪块地啊?”
白翌看走得差不多了,便打开手电筒照着路说:“这里只是门口的景观区,墓地在里面,她父亲是在玉兰区M-12,我们得先进入墓地找到玉兰区然后再找。”
果不其然,正如白翌所言,我们走过这块地,很快就看见了一排一排的墓碑,一排又一排的树木将墓碑隔离开来,显得非常整齐。这里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幸好白翌事先带了手电筒,否则两个大活人摸黑在墓地里找东西实在是怪诞又惊悚。
但是这里还不是玉兰区,我们是偷偷进来的,生怕大道上有人巡视,所以不敢走大路,只有照着坟墓边的牌子找,这一点的确有些考验我的神经。已经走了将近十五分钟,我们一路猫着腰找过去,难免会看见墓碑上的照片,白天看的时候已经觉得心底有些发寒,半夜里看着那些笑容僵硬的死人报名照直让我汗毛倒竖。
我拉着白翌说:“老白,这样吧,我们干脆走到大道上看牌子,这样找实在太吓人了。”
白翌抬头看了看月色,发现月亮只有毛茸茸的一个光晕,风倒是很大,吹得我们头发乱舞。他点了点头说:“的确,怎么感觉走错路了呢……这样吧,我们先去大道口,看看有没有人。没人看着,咱们就按照指示标志走。这样猫着腰乱磨蹭,估计到了明天早上我们也找不到。”
于是我们两个人立刻掉头,准备走回有路标的大道。其实这里的构造和公园差不多,就是由一个一个区域组成的,所以只要看着路标基本上就很容易找到。但是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那封信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毕竟算起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而墓园内定期会有专门的人来打扫,万一信被他们弄没了,那我这次就真的是倒大霉了。不过又想了一下,既然岳兰的信是写给我的,那么别人看到信应该会寄给我,这样一想又觉得在原处的可能性非常大。
当我们重新回到大道上,发现这里也没有人看守,便大大方方地跟着指示牌走了过去,结果发现玉兰区居然就在我们前面摸索的墓区后一个墓地带,于是我们两个只有再走回去。这一次我们不用猫着腰看人家的墓牌来确定位置,而是径直地往前走,走到墓园的小道,这里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但是我没有胆子走在白翌后面,只有和他并排走。结果路面窄小,我的脚时不时地就会踩到旁边的坟地,只有心里暗自祷告道:“各位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得罪得罪……”
白翌看我实在是有些出洋相,叹了口气干脆揽着我的肩膀走,我几乎贴在他胸前。这个姿势看上去很奇怪,勾肩搭背感觉很像是压马路的情侣,不同的是我们逛的不是公园,而是墓园。这样的确是挤出许多空间,而且因为贴得很近,心里也觉得十分踏实。我感激地向他点了点头,他也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快走。
墓地本来就安静,周围的墓碑仿佛会吸走声音一般,四周只能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这是我头一次夜探坟地,呼吸特别急促,心里七上八下的。四周非常暗,手电的光线只能够让我们看清两米之内的道路,再远一点的就只有一片灰暗的影子。因为这里都是火化的骨灰墓,并没有乡下土葬的那种绿色鬼火,不过仍然觉得远处有一些淡淡的闪光,再仔细一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我心里一沉,果然我是看得见那些东西的人啊,于是我干脆什么都不看只注意脚下,一切由白翌带路。
终于我们走到了玉兰区,这里都是独葬的坟墓,和前面的夫妻合葬墓不一样,也就代表很多都是还没结婚或者很年轻就去世的人。此时我们依然得靠查墓碑来找,不过现在距离门口非常远,估计门卫巡查也不会查到这里,我们在这一点上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搅。对着墓碑边上的号码一个个查过去,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岳兰父亲的墓,那人的眼神和岳兰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冷漠和偏执,就是这个人造成自己女儿和自己一生的悲剧。我不想再看遗照,干脆就开始在四周寻找可以藏信的地方。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凄凉,那么一个大活人,死后就被搁置在这个小盒子里面,周围积的灰都可以让我在上面写字了,既没有什么贡品也没有花束,只有光秃秃的大理石板显得苍白又凄凉。
我在那墓碑附近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你看那一排是不是多出了一个坟?”
我心里咯噔一下,眯着眼睛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在一块本来该是空地的地方真的多出了一块坟地。因为坟墓都排列得非常整齐,莫名多出来的这块坟就显得特别的诡异。
我浑身颤抖,连忙暗示自己这只不过是多了块坟地,估计那里是快要开发的。于是拍了拍自己的脸,继续摸着周围找信,最后终于在墓碑和大理石底座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包用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果真是一份信。我看东西到手便赶紧回头去叫白翌,结果一回头发现白翌居然不见了。我大惊失色,之前他还在我身边的,怎么现在一转眼就没人了?就在此时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顿时吓得汗毛竖起,重心一时不稳便往前冲了出去,眼看就要扑倒在那墓碑上,幸好腰被人及时揽住,才免得我与岳兰的父亲做一次亲密接触。此时身后的白翌喊道:“你往那边看什么看呐,东西拿到了快走人。”
我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白翌一把拉回来,他看见我的样子有些古怪,貌似也料到了什么,嘴里骂了一句,便搂着我的肩膀往回走。我忍不住想要回头再看一眼,于是偷偷向那个多出来的墓地一瞥,发现此时墓前竟然蹲着一个人,正朝我们这里看过来。我连忙转过头,只觉胃里一阵翻腾,有种想要吐的感觉。我颤抖着问道:“你之前不是站在我左边的么,现在怎么会到我右边的?”
白翌顿了顿说:“不,我一直在你的右边。”
他的回答令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勉强扯出了个难看的笑容,说:“但是我左后边的确有一个人,还告诉我那块坟地……”
我等着白翌给我解释,但是他看了看我说:“我一直都在你右边。”
好吧,我也不纠结什么左右了,现在只想快点离开。我们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跑出了墓园,结果到了大门口,白翌却突然停住并在摸了半天口袋后,问我:“你带零钱了没?”
我从裤袋里掏出一块钱硬币,白翌拿在手上叽里咕噜地念了一些话后用打火机稍微烤了一下,往背后扔去,但是我却没有听到硬币落地的声音。正想要回头去看,白翌却揽着我的肩膀,急声说道:“别回头,那是给野鬼的买路钱,让它们别跟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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