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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孟芳起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还没进院门,就见孟继平焦急地在门口等她。孟继平一见她便从她手中推走自行车:“姐,你赶紧去瞧瞧,夏红缨出事了!”
孟芳起借着院子里的灯光往孟继平脸上看了眼,男生额头肉眼可见的肿起一块,孟芳起皱眉张嘴唠叨道:“她又闹什么,你也真是的,不知道躲远点儿,自己去弄条冷毛巾敷敷,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夏红缨在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没等孟芳起走上前,白色的搪瓷杯就直直朝着她脑门砸来,还好她躲闪及时。夏红缨站在那儿举着凳子红着眼扭头瞪她,狠狠吼道:“滚!你滚出去!”
刚开始的时候,碰到夏红缨她亲妈忌辰,夏红缨还会骂孟芳起是“杀人凶手”。孟芳起这些年也算是跟夏红缨斗智斗勇惯了,压根不理会她这纸老虎的做派。
孟芳起径自走上前,夏红缨虽然目光凶狠,但手颤颤巍巍,根本不敢把凳子往孟芳起身上砸,三两下就被夺走凳子。
夏红缨顿时如泄气的轮胎,瘫软坐在地上掩面哭泣,孟芳起将凳子摆放好才走到她跟前蹲下:“怎么了?”
“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总比你这样闹腾有用。”孟芳起耐着性子守了她几分钟,又问她。夏红缨却一直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会儿手也放开,只神色木然地跪坐在那儿,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孟芳起的话。
孟芳起这才发现夏红缨不大对劲,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她却似受惊吓般猛地坐直身子,慢吞吞扭过头看孟芳起。女生眸光呆滞,面无表情盯着孟芳起瞧,孟芳起心里一阵慌张,揽住她小声喊:“红缨?”
夏红缨总算应了一声,她扑到孟芳起怀里,拽紧她胸前衣服,指着自己耳朵恸哭:“妈,我聋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妈!你说我怎么办?”
她声音比平日里要高出好几个分贝,孟芳起听到跟着吓了一跳,知道夏红缨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忙去看她耳朵。夏红缨捂着耳朵不肯松开,还是孟芳起劝说半天,她也看不出所以然,想着等天亮去医院检查。
第二天孟芳起领夏红缨去家附近中医院,检查后才知道夏红缨这是长期中耳炎导致的耳聋,正常用药已经很难使听力恢复。夏红缨现在右耳完全听不到声音,如果站在她左边跟她说话,声音稍微大点儿,她还能给些反应。
孟芳起见她这样,不用医生多指摘心中也很是自责,夏红缨这近一年时不时就要掏耳朵,她确实失职没有多在意,谁知道上个月落水导致病情加重。
医生开了药让夏红缨先回去吃一个疗程,只是这个治标不治本,能缓解中耳炎,但解决不了耳聋问题。手术治疗需要去沪城的大医院,几千块甚至上万的手术费还不一定能治好。孟芳起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块钱,除去每个月的生活费和他们上学的费用,每月能余个一两块钱都算不错。
孟芳起推着车走在夏红缨右边,她看她眼,又绕到左边抬高音量说:“红缨,我刚才仔细想了想,那个助听器大概二三百块钱,我们明年争取买个先用用,然后再考虑手术的事你看怎么样?我再打听打听。”
夏红缨不吭声,隔了会儿才回她:“……不怎么样……要是孟继平这样,你是不是也这样轻飘飘地说先不治疗?”
这话属实有点蛮不讲理,孟芳起一时被她问愣住,夏红缨不理她,也不坐她的自行车,自己走到公交站台上了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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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我跟你一起去找
由于夏红缨亲妈当年救过孟芳起的命,孟芳起心里对夏红缨一直抱有愧疚。那时候孟芳起下放到离南嘉市一百多公里外的钟庄村,村里农闲时修路孟芳起也要去帮忙干活,有回山上石头被火药炸得滚落,夏红缨亲妈及时拉扯了孟芳起一把,孟芳起才没被石头压成泥。可惜夏红缨她妈妈却因为被石头撞击波及到五脏六腑,在家里养了段时日没熬过去。
夏红缨那一年十三岁,孟芳起知道这孩子命苦,亲爸也是城里来的知青,不过几年前已经托关系回南嘉市。按照当时返城政策,知青如果在乡下成家不能返城,她亲爸干脆抛妻弃女连夜走了。
后来,孟芳起在夏红缨亲妈床前,当着夏红缨外婆、姨妈的面发誓自己会照顾好夏红缨,拿她当亲生的孩子看待。
孟芳起也没有办法,可这些年家里确实没有余下什么钱,她回去翻箱倒柜只从箱子底下摸出个红布包,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二十块钱,她原本留着过年置办年货用的。
夏红缨还没有回家,倒是孟继平惦记着家里,一放学就从学校回来,见到孟芳起坐在门口发呆。他从孟芳起口中得知夏红缨聋了一只耳朵,将口袋里两毛钱掏出来递给孟芳起:“我不要零花钱,留着给夏红缨看病好了。”
孟芳起又给他塞回去:“你花你的,这事不用你管,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计家那儿不是给了彩礼么,我卖了自行车先买个助听器,其他的慢慢来。”
姐弟俩在院子里说着话,夏红缨蹲在门边,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到地上。隔了段距离,她其实听不太清楚他们说的什么,话听在她耳朵里异常嘈杂。
夏红缨没有勇气推开门,直等到天完全黑了,孟芳起和孟继平准备出门找她,她才猛地擦了把眼泪从外头进来:“你们不要为我耳朵费心,我有办法,我自己想法子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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