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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雍驰了。他知道他是如何冷酷,也了解他是如何不择手段。
起初,仇牧说服自己不去相信,可当孤军奋战的上郡兵马撑了许久,都等不到朝廷援军时,仇牧心中的黑暗,便就此一天又一天地扩大了。
后来仇牧不止一次地对雍驰提过,不想做汉中太守,只想上北地为父亲报仇。可是雍驰却总是一笑置之。
仇牧看着眼前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人,他曾经多么在乎他啊……他愿意为了他的一句话,倾全郡之兵南下相助,可是正是因为自己的任性,致使渔阳郡城的空虚,这才令戎人一击而破……当初所谓的‘倾心相待’,今日一看,越发悲凉得可笑。
可他真的不想伤害他呢……
古骜的提议,不到万不得已,仇牧感到自己无法下手……
他该给雍驰最后一个机会,也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仇牧抬起了脸,看着雍驰。
雍驰挑眉,“牧弟,怎么了?”
仇牧道:“上次也与你说过,北军中那些军士,来谏言我好些回了,说想北上抗戎。”
“上次不是叫你杀几个以为惩戒么?又有人这么说?”雍驰抬手扔了棋子,推开棋盘,语中带着一丝质问。
“他们跟着先父先祖许多年了,我怎么忍心……”仇牧不禁沉了声音。
见仇牧语焉不详,唯唯诺诺,雍驰不禁冷笑了一声:“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话?你不记得了?”
仇牧低下了头。
第一次仇牧向雍驰建言,希望能北上抗戎的时候,雍驰曾道:“如今世家凋敝,江衢王虎视上京,你让我如何抗戎?四海世家之兵,皆是私兵,又有谁愿出力?若要抗戎,虎贲必动。可虎贲与奋武二军,若出北地而损,不说江衢王,就是济北、汝阴、广平、巨鹿那几郡的太守,都会群起而攻我,到时候四海陷落……戎人、寒门哪一个得了天下都会置世家于死地,我担得起这个责么?还是你担得起这个责?”
仇牧当时只是带着些绝望问雍驰:“那你说该怎么办?”
“世事,就如一湍激流。不是人死,就是我亡。待我先以征汉中之名,合世家之力,日后削了藩,天下兵甲集中在我手,再言抗戎之事。”
“那要等到何年何月?”仇牧问道。
“世事维艰,”雍驰叹息,“如今不敌戎人,我等世家身负天下兴亡之任,只能忍辱负重,以图后进。我以身许国,所作所为,皆是为世家计。此番为国之心,必为后世所谅。”
这都是前话,如今仇牧被雍驰问了:“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话,你不记得了?”
仇牧鼓起勇气道:“……我听说……前些日子戎王崩于北山,新戎王尚未登基……此乃天赐良机,为何不……”
雍驰打断道:“内不安,遑论攘外?如今你也见到,江衢、济北、汝阴、广平、巨鹿,谁不是心怀鬼胎?让我今日班师北上,不啻于放任天下大乱!”
仇牧再一次沉默了,雍驰道:“北军中再有妄言惑众者,你不惩戒,我来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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