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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渠鹤先看到了顾年遐的脸,此时她所想还只是:巧,太巧了。
下一刻,她的视线移到了晏伽身上,接着,一股冰凉从头到脚升起来,她整个人忽然紧绷了,后退两步,惊恐地指着晏伽:“你,你……”
晏伽也惊呆了,他没想到上来的人会是孙渠鹤。这眼看着就要离开孙氏的地盘了,最后几里地,还要跟他开个玩笑。
不过他转瞬又福至心灵,飞快打量了孙渠鹤一眼,意识到对方的处境并不会比自己好上太多——她在被孙氏剑宗的人追,已经走投无路了,否则不会冒险闯上车。
“等等!”晏伽压低声音,把手指放到嘴边,“你别乱来,要不然我立马跳车大喊,说剑宗大小姐在这儿!”
“你!”孙渠鹤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震惊又迟疑地盯着晏伽,“你是……”
晏伽手指一抬,孙渠鹤又闭嘴了,憋得相当难受,又想问,又怕晏伽真的发疯。
她的怕不是毫无来由,当年自己也算和这位仙道奇葩打过交道,对方那狂悖无道的行事风格令人咂舌,简直与她从小所见过的名门修士全然不同。这个人疯狂、自大、做事毫无章法,甚至常常不考虑后果,次次在仙道中掀起轩然大波,风评极差,但天赋又的确极高,总归是有张狂的底气。
两人也不过点头之交罢了,三年前越陵山仙盟大会,时任掌门的晏伽对外宣称身体有恙,将盟会筹办事宜全权托付给亲传弟子怀钧,然而几天后,他就当着数十家仙道名门的面,被自己的徒弟当作凶案的罪魁祸首抓住,众目睽睽之下,连孙渠鹤也亲眼看到了。
那次的仙盟惨案中共有七名弟子丧命,其中便有孙氏剑宗弟子五人,可谓惨绝人寰。孙焕尘立刻紧抓不放,一口咬定晏伽以人命为代价修炼邪术、谋求飞升之法,要求越陵山给惨死的剑宗弟子一个说法。
就在这个时候,晏伽竟公然叛逃,甚至毫不掩饰地与昔日同门为敌。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眼见事情败露,知道无路可逃,便要和仙道拼个鱼死网破。
自始至终,晏伽似乎连半句解释都没有。事行仓促,从他被撞破到落下万丈深渊,只用了三天。
面对上千名围杀的灵修,晏伽一个人、一柄剑支撑了三天三夜,才陨落高崖。
在他身死之后的一年,孙渠鹤还时不时听到有人议论,说晏伽为人妄尊自大,简直狂得没边儿。寻常恶人就算被抓了正形,也少不得要替自己狡辩两句,但晏伽根本不屑于辩解,当即便选择与仙道翻脸,越陵山甚至连包庇他的机会都没有。
孙渠鹤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晏伽”,更何况,旁边坐着的人还是北境狼族顾氏,这两家分明三年前就结下梁子了,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坐在一起?
“怎么,大小姐又在家里待腻了?”晏伽揶揄道,“现在满城里找你找得腥风血雨的。”
孙渠鹤一屁股坐到两人对面,舒了口气,说道:“我爹嫌我总是乱跑,说眼下外面不安生,不让我离家太远。”
“你爹说得对啊。”晏伽说,“明月乡里还没见识到么?江湖险恶,吃人不吐骨头。”
孙渠鹤道:“我去长明镇正是为了查那件事——你不觉得那些仙宠很奇怪吗?这世上绝对没有无缘无故被召来的活物,它们此前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的。况且我根本不信什么修为一日千里的法子,笨就多练,勤能补拙,只想着凭外力突飞猛进,绝对不可能。”
“那你肩上那个是什么?”顾年遐指指她肩头昂首站着的玄鸦,问道。
孙渠鹤转头看了一眼,道:“哦,这鸟是我捡的,估计是和别的鸟打架打输了,翅膀折了躺在河边,差点就被人家放的牛拱着吃了。”
“它看起来脑袋不聪明。”顾年遐说,“应该不能吃。”
玄鸦似乎听懂了,愤怒地扑腾开翅膀,正要张嘴抗议,孙渠鹤立马眼疾手快地抓住它的鸟喙,小声道:“别叫!都是因为你乱摘树上的果子砸到师弟的头,我才被发现的!”
“我就说吧。”顾年遐转向晏伽。
“就是。”晏伽点头,“还是我们年年聪明。”
顾年遐得意地轻哼一声,相当受用。
“你们去哪里?”孙渠鹤问,“能捎我一程吗?”
晏伽一本正经答道:“回越陵山,招兵买马卷土重来,这次肯定杀得你们屁滚尿流。怎么,你要帮我打你爹?”
孙渠鹤斜睨着他,满脸鄙夷。
马车却忽然慢了下来,接着便是车夫牵绳勒马的声音:“吁——”
“两位,前面有那些剑宗的大爷拦路盘查,等会儿怕是得搜车。”车夫说道,“这两日查得紧,也没办法。”
孙渠鹤面露惊慌,拼命摇头。晏伽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道:“要我帮忙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来越陵山吧。”晏伽泰然自若道,“你也知道越陵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良禽择木而栖,像你这种万中无一的天才剑修,当然是多多益善。孙氏求而不得的天地一剑,万一就在你手上呢?”
孙渠鹤嗤笑道:“你不帮就不帮,大不了我自己想办法就是了,提这种荒唐请求,怕不是故意戏弄我。”
马车停在路旁,感觉到四周有沙沙的脚步声向他们包抄过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是在对车夫说话:“你这车上载了几个人?”
“两个啊。”车夫挠挠头,“怎么了?”
男子顿了顿,又说:“不可能,车辙深浅不对。我们一路跟来,发现车行至一半时印痕忽然加深了些,不像是只载了两人的样子。这样吧,我们到后面看看,如今城内外都不安稳,若真是贼人潜伏车上,也好替你除去一个隐患。”
“坏了,是孙敬帷那个狗鼻子……”孙渠鹤握紧了腰上那把中品仙剑,掌心全是汗,心想一旦有人掀开帘子,她便先发制人,暂且定住对方穴位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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