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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长廊的消毒水味刺鼻,我扶着老顾穿过候诊区。他始终把腰板挺得笔直,只是攥着扶手的指节泛白,暴露了身体的不适。
心电图室的门开合间,我瞥见他躺在检查床上的身影,曾经宽阔的肩膀眼下却显得单薄,这一幕让我喉头发紧。
检查结果出来时,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里带着敬重与担忧:“心肺功能总体稳定,但心肌缺血的老毛病得重视,日常用药千万不能断。”他指着报告单上的数据,反复叮嘱要定期复查。
我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想起老顾下午蜷缩在沙发上咳嗽的模样,后背渗出冷汗,直到听到“没什么大问题”才长舒一口气。
走出诊室,老顾立刻甩开我的手,军装下摆随着步伐扬起:“我说了不用小题大做!当年在战场上,比这惊险百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响,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我顺着他的话点头:“可不是,主任就是谨慎惯了。”
他闻言眼睛一亮,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才像我的儿子!”眼角的褶皱里藏着的笑意,让我想起小时候他夸我打靶全中的模样。
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我们并排的身影。老顾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当年的军旅往事,而我悄悄把主任开的药单折好塞进钱包夹层。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夜风裹挟着玉兰花香涌来,我望着老顾大步走向停车场的背影,暗暗握紧了口袋里医生偷偷塞给我的药,这座为我遮风挡雨的高山,如今需要我在暗处默默守护。
走出医院大门时,夜色已经浓稠如墨。
老顾双手插兜,仰头望着悬在楼角的月牙,肩膀还刻意绷得笔直:“待会回家你好好跟你妈说说我的检查结果,有些人啊总把人当瓷娃娃。”他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面褪色的战旗。
我替他拉开车门,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那当然!当年您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山上都能带队急行军,这点小咳嗽算什么?”
老顾果然眼睛一亮,扶着车门框的手都带了几分力道:“这还差不多!”说话间顺势坐进副驾,座椅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
车载广播正在播放军事新闻,老顾听得入神,还时不时点评两句。等红灯时,我余光瞥见他伸手揉了揉胸口,动作极快,像是怕被人发现。
绿灯亮起的瞬间,我默默调低了空调温度,记忆里,他最讨厌病房里永远恒温的空调,说那气味像极了战地医院。
“明天团里还有场战术推演?”老顾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他的白发在车灯下泛着银光:“您就安心歇着,我这边都不是事儿。”
他“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霓虹,嘟囔道:“现在的城市,晚上比白天还亮堂。”
到家时,我妈已经站在玄关张望。
老顾立刻挺直脊背,活像刚完成任务归来的士兵:“说了没事!你看,我还能一口气上三层楼!”
说着真的抬脚要往楼梯走,却被我妈揪住衣领:“少来!医生说要静养!”
我看着他们斗嘴的模样,想起诊室里主任严肃的叮嘱,悄悄把药盒塞进老顾外套口袋。
月光透过雕花窗户洒进来,在他的影子里落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是永远挺拔的高山,如今,这座山终于肯让我扶着他,慢慢走。
晨光透过纱帘斜斜洒进厨房,妈妈系着藏青色围裙立在料理台前,头发在脑后盘成紧实的发髻。虽然家里这些年从徐阿姨年纪太大回老家之后也有其他保姆帮忙,但老顾的餐食仍需要我妈亲自过目,尤其是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胃口刁得除了我妈做的什么都不吃。
她手腕翻转,木勺正轻轻搅动着铸铁锅里咕嘟作响的米粥,听见楼梯传来响动,回头冲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温柔:“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团里有事,得早点儿走。”我扯了扯有些紧绷的领带,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妈立刻放下木勺,掀开蒸屉,袅袅热气裹着当归炖鸽子的香气扑面而来:“那你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空腹开车可不行。”
我点点头,在铺着亚麻餐布的餐桌前落座。
骨瓷盘里摆着刚出锅的鸡蛋羹,表面撒着翠绿的葱花,还冒着腾腾热气,旁边配着切得方方正正的山药片。
我妈端来一碗红枣粥,瓷勺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尝尝看,鸡蛋羹火候够不够?”
我舀起一勺鸡蛋羹送入口中,绵密的口感里带着淡淡的虾皮鲜味,正是我妈独家的调味。
“昨晚我爸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吧?”我一边嚼着酥脆的油条,一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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