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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看着眼前一脸倔强的琉璃,突然觉得头很疼很涨,心却很软很暖,走上两步将她揽入怀中,深深的叹息了一声,“琉璃,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过无用……也罢,既然已是如此,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一切有我!只是你要答应我,以后做事不许这样莽莽撞撞,总是先与我说一声才好。”
琉璃顿时松了一口气,乖巧的点了点头,“好。”想了片刻又问,“既然重新订了约,这几日你要不要请你这边的族叔族老们过府来商议一下如何处置?”既然要在河东公府与中眷裴族人之间走钢丝,为了暂时保平安,她也不介意让他们再占最后一次便宜。
裴行俭默然半响,摇了摇头,“此事不急。”突然换了话题,“琉璃,你喜欢什么样的手镯?”
……
龙诞香的气息从刚刚换上的纱帘中若有若无的透了出来,因为淡到了极处,愈发显得清幽入骨。只是崔氏闻着这味道,心里却一阵阵的发腻_________浴兰节一过,午后的太阳便有些毒了,任谁在院子里烤了一刻钟,大概都再无心思品香。
好容易,房里终于传来了大长公主的声音,“阿崔来了么?”
有婢女回禀,“已经来了一阵子,因公主小憩,未敢打扰。”
“岂有此理,还不赶紧叫夫人进来!一点眼力也没有的贱婢,留你何用?”
听着这突然拔高的声音,崔氏心里顿时一闷:那胡女你不也见过么?我没有眼力,你就有了?眼见有婢女打起了帘子,忙收拢心绪,低头快步走了进去。
大长公主坐在梳妆台前的月牙凳上,散着一头青丝,两个婢女在她身后,一个小心翼翼捧起长发,另一个则拿了青玉梳一下一下的梳理。看见崔氏脸上的妆容已被汗水学好得半花,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这些婢子也太过糊涂,你又来得这般早,倒是白白等了这许久,没热着吧?”
崔氏哪敢分辨自己是一点不差按吩咐的时间来的,只能诚惶诚恐的道,“不打紧,听闻阿家这几日歇息得不大好,倒是媳妇心急,来得太早,打扰阿家歇息了。”
大长公主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还能活多少年?也不过是替你们操心罢了!”
崔氏嘴里有些发苦:裴相原本身家最是丰厚,虽然先皇将封地减了,裴相过世后又分过一次家,但剩下这些其实足够府里开销。洛阳那边的收益,从来都是掌握在大长公主手里,跟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嘴里却只能道,“是阿崔太过无能,才让您如此操心。”
大长公主哼了一声,“我便说过,那位库狄氏不可能如此简单,如何?那日你回来竟还说她粗俗不文、毫无算计,真是毫无算计的人,怎么可能把李贵那些做老了事的逼成那样!”
崔氏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满脸都是羞愧神色,一个字也不敢分辨。
大长公主静了片刻,怒气略息,才开口问道,“这几日,那边如何?”
崔氏忙道,“裴行俭这几日并无什么特别,日日都在县衙忙碌公务,归家甚晚,也不曾去找过那边的族人,只是先后找了借口把咱们在长安县衙的那两位吏官一个支到了外地公干,另一个则发落了出去,之后便连着两日请了同僚与昔日左卫的几个故旧喝酒,似乎心绪颇好。”
大长公主不由挑起了眉头,思量了一番追问道,“他的府里和库狄氏本家那边可打听出什么特别之事没有?”
崔氏忙回道,“库狄氏有咱们两个婢子,说是近日倒无甚动静,那位库狄大郎娶继室之事还无下文。媳妇又派人到库狄氏三个舅家那边打听了一回,除了送婢女那一回,几家与库狄氏倒是再无交往。至于裴守约的府里,库狄氏这几日并未出门,也只有东市最大的珠宝行掌柜上门拜访过两回,却是裴守约身他订了个十六万的羊脂玉镯子。”十六万钱的镯子,便是自己也未必值得去买,裴守约对那胡女还真是大方!想到一直被她欺瞒在鼓里,她的声音里忍不住也多了几分怨毒,“看来这库狄氏竟是不知死活,咱们待她也不必客气!”
大长公主摇头道,“裴守约从不做无用之事,库狄大郎到底会娶哪家女儿,还是要早些打听出来才是……”她的脸色突然一变,怔了半响,猛的抬起头来“错了,这次的事情,我们全上了裴守约的当!”
崔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和裴守约又有什么关系?
大长公主冷笑道,“我还疑惑那库狄氏纵然手段高明,怎能老辣到这等地步,短短时间不动声色便把洛阳那边的底子摸得如此清楚,原来如此!”
崔氏愈发困惑起来,这些事情她自然也想过,无非是那胡女早有打算,装了这么些日子,就是为了端午节突然发难,难道还有别情?就听大长公主咬着牙恨恨道,“我等到底还是低估了裴守约!想那库狄氏,纵然生得好,但裴守约怎会是被美色所迷的人物?她身后武昭仪的靠山固然是其一,再有便是库狄氏的这种身份和性子,其实这种妇人,我等身边何其之多!对上怯媚,待下苛刻,牙尖嘴利,见利忘义。我等千算万算,只看到怯弱卑下,却没想到这种市井人物有时却是胆大得紧。你想想,那一日裴守约不顾而去,她却还惦记着两个婢子的身契,这种妇人,又怎么会因为区区名声放过钱财?”
崔氏恍然点了点头,“那日我光顾着惊诧,竟是忘了这一点!不过,阿家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在裴守约算计之中?”
大长公主冷冷的道,“自然是!只怕该收多少钱帛,该如何对付咱们的掌柜,都是裴守约早就教好的,否则,她既然并没有舅家的助力,从何去得知洛阳的情势?如此步步紧逼的老辣手段,也绝不是一个市井女子能有。但那些话,却只有她这种身份性子,才说得出口!”
崔氏皱眉道,“她既是这种人,咱们又该如何对付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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