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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出声。“他用口型说道,将刀别在后腰。牛仔布料下,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尾椎,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走廊的灯坏了,强森像是走在隧道里。老旧的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呻吟,每一声都像是警报。他的手掌贴在门板上,能感觉到外面袭来的夜风让门框微微震动。
“你好?是谁?“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喉结不安地滚动。没有回应,只有远处野狗的吠叫。
强森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下午巷子里那个怪物破体而出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马库斯的皮肤下蠕动的触须,史密斯警探被血染红的制服,还有那个亚裔青年黑洞般的眼睛...
突然,敲门声再次响起。强森猛地后退半步,后腰的刀柄硌得生疼。他缓缓俯身,从猫眼望出去——空荡荡的门廊,只有被风吹动的垃圾袋。
就在他松口气打开房门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门缝伸了进来!强森倒吸一口冷气,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那瞳孔深处泛着诡异的金芒,像是黑暗中燃烧的余烬。
“强森叔叔,饭菜好了吗?“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打破死寂。强森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外的还有出去玩的米莎。她金色的卷发在夕阳下像团火焰,照亮了身后那个穿黑色卫衣的身影。
“马上就好,亲爱的。“强森强迫自己挤出笑容,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顶。当他抬头时,洛尘正静静凝视着他,卫衣兜帽下的阴影里,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巷子口传来引擎的轰鸣,史密斯警探靠在警车上,肥硕的手指敲打着车顶:“不请我们进去坐坐?“他的笑容里带着捕食者的愉悦。
强森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停在洛尘身上。厨房飘来的炖菜香气、孩子写字的沙沙声、玛利亚压抑的呼吸——这一切平凡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珍贵。
“他可以。“强森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你就算了吧。“他侧身让出一条缝,足够洛尘通过,却将史密斯和他的警徽挡在门外。
“小子,没想到吧?“史密斯用手肘捅了捅洛尘,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这类人也有帮别人养孩子的一天?“他冲餐桌方向努了努嘴,那里两个金发小孩正用勺子敲打着餐盘。
强森端着炖锅的手背暴起青筋。滚烫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却遮不住史密斯眼中闪烁的恶意。“在我家,管好你的嘴。你会教坏孩子的。“他将锅重重放在隔热垫上,汤汁溅在斑驳的桌布上。
“我只是陈述事实。“史密斯肥厚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你是最不像这个家的人,强森。你母亲一夜风流的产物...“他忽然压低声音,“就像垃圾堆里捡来的野猫。“
餐叉在强森指间变形。孩子们的嬉笑声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将他暴起的怒火硬生生按回胸腔。玛利亚担忧的目光越过厨房门框,无声地询问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强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自从哥哥入狱,这个肥胖警探就像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
史密斯突然泄了气,肩膀垮下来。“珍惜眼前人吧...“他摩挲着警徽,声音里带着洛尘从未听过的疲惫,“错过了...就真没了。“
“为什么...”
强森僵在原地。这句话像把钝刀,剖开了他记忆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1989年的雨夜,产房外的长椅上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白人男子。怀特·迈恩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耳边回荡着妻子歇斯底里的尖叫:“那不是你的种!是那个男人的!“
当护士抱着襁褓出来时,怀特看到了那双与自己毫无相似之处的、漆黑如墨的眼睛。婴儿的皮肤像咖啡里加了太多奶,却足以让任何家庭蒙羞。
“他只是个孩子...“怀特接过啼哭的婴儿,西装袖口立刻被泪水浸透,“他能有什么错?“
这个名叫强森的黑白混血儿,最终在被老怀特接回家中。怀特每周都会特意开车两小时带他兜风,有时带着昂贵的玩具和手工编织的毛衣当作礼物。小强森第一次踉跄学步时,扑进了怀特张开的怀抱,口水弄脏了对方唯一一套好西装。
没有责备,没有冷眼。这个本该被遗弃的风流产物就这样完整的度过了童年,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得到和他哥哥琼斯的一致的抚养,甚至比自己的哥哥还要舒适,这让琼斯不由得嫉妒。
十二岁那年,强森在操场被孩子们围着喊“杂种“。他冲回家砸碎了所有镜子,对着闻讯赶来的怀特嘶吼:“为什么?为什么要养我?你该恨我的!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每次犯错强森迎来的不是责备,这个被人在背后念叨为绿帽奴的男人也只是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连强森都觉得他是否是疯掉了,若是自己的妻子搞外遇还产下了一个这样婴儿自己恐怕会直接掐死。
怀特只是蹲下身,用粗糙的拇指擦去男孩脸上的泪水。他的眼神穿过强森,看向某个遥远的过去:“1932年,有个白人士兵在拉巴马被私刑处死...是一对黑人老夫妇收留了他五岁的儿子。长大的怀特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心怀感激。
雨声渐歇,怀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那个孩子...就是我。“
强森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夕阳透过厨房窗户,在老人银白的鬓角镀上一层金边。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怀特总在雨天多给他一块糖,为什么每次离别时都要摸三次他的头顶——那是老人在向记忆里那对黑人夫妇致敬,用同样的温柔。
淋过雨的人总想为那同意淋雨的人撑上一把伞。从那之后强森变了他变得沉默寡言,他开始为家人着想。他开始变得和其他的黑人不一样了,或许从最开始他就不一样,他有爱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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