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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做成这件事,神父和阿加佩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他们变卖了阿加佩在这里的房产,以及一些难以带走的贵重饰物,阿加佩递出消息,请求艾登船长的帮助,在船队抵达的这一个半月内,就由那三位幸存的随行人员,教他如何初步在诡谲变幻的宫廷中生存。
“大主教的侄儿,费尔南多·丰塞卡,”第一个随行的侍从说,他有个又大又红的酒糟鼻,所以莉莉叫他红鼻子,“他就像个翻版的小主教,但是比起主教的威严,他更像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
“胡安主教像山羊一样放养他,全然不管他会长成什么样,”第二个侍从说,他的门牙细窄而长,莉莉管他叫老鼠牙,“虽然您和他年纪相仿,可您比费尔南多先生英俊多哩!”
“但请您记住,不管小丰塞卡先生有多么天资拙劣,缺于管教,他仍然是胡安主教的‘侄儿’,您是个聪明人,我这么说您应当明白……他必定要为侄儿的死痛苦上好一阵子的。如果主教把您晾在一边,几个星期也不接见您,那也是正常的事。”第三个侍从说,他的年纪最大,性格也最温和,莉莉叫他白胡子先生,“到了那时候,您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不过,在所有教导背后,神父悄悄对他说:“唉,还是让我们少听那些愚人的言论。阿加佩,你是个好孩子,别对胡安本人抱有什么不恰当的畏惧心,记住我说的话,他老了,但凡一个老人该有的弱点,他全都有,只是比旁人隐藏更深而已。我有没有说过,你是非常讨老人喜欢的一类年轻人?去向胡安展示这种魔力吧,他会屈服的。”
阿加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说得太夸张了,我想,真要到了西班牙的宫廷,我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不会的,”老传教士神秘地说,“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的。”
约莫一个半月后,艾登的船终于驶进港口,一年多没有见到这位船长,阿加佩欣慰地看到,他的身体依旧硬朗,只是脸更黑了。
“啊哈!”艾登抱起莉莉,兴高采烈地转了个圈,“你这可爱的小东西,百合花,你还记不记得我了?”
莉莉高兴地大笑,自从黑鸦离开之后,就很少有人能抱着她甩圈了。
老艾登安顿下来,在听过阿加佩半真半假的原委之后,他神色严肃,也点了点头。
“唔,是的,”他说,“一位被摩鹿加注意到的仆人,确实会给你带来大麻烦。”
说着,他打开最里层的衣袋,珍重地掏出那枚蓝宝石戒指,放在摊开的掌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的璀璨与美丽不减半分,犹如一颗活着时就被人从天穹上摘下的星星,犹如一团烧得透蓝的火,刹那间烫疼了阿加佩的视线。
阿加佩下意识转开眼,不能直视这枚戒指的光辉。
“瞧我,”老艾登会意地闭拢五指,“这几年来,打探它来历的人也有不少,但是最近几个月似乎特别得多,我想,你也该出去避一避啦。”
“您没事吧?”阿加佩低声问。
船长大笑起来:“我能有什么事呢?大不了就把它往海里一抛,反正这些年来,它也为我抵押到足够多的本钱了!”
一切都打点妥当了,阿加佩将那些很难带走的财物留给了神父,他就带着莉莉,赫蒂,那三位侍从,以及简单的行囊,踏上了飘往异国他乡的船舶。
我希望前景顺利,阿加佩暗暗地说,我没有崇敬的神灵可以祈祷,我就向你默默地祷告吧,时间,万事万物的共主!你治愈了我,现在我仍然期盼一次好运,能让我们在异国的宫廷站稳脚跟,让复仇得以顺畅的进行。
海鸟连连啼叫,鸣声清亮,阿加佩把这当成一种吉兆,不由微微地笑了起来。
·
“你的主人怎么样了?”巴尔达斯站在卧室门外,看着医生进进出,空气中满溢腐臭的血腥味。
巴尔达斯·杜卡斯现已年过花甲,然而垂老之态并未在他身上过多地显现,他仍然健硕、高大,花白的鬓发和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褐色的皮肤呈现出久经沙场的粗糙。他皱起眉头,便能叫人嗅到金戈的杀气。
“我想,主人他依然高烧不退,尊贵的大人。”大副低下头颅,回答道。
巴尔达斯以锋锐的目光审视他,他老了,但还是帝国手握兵权的将领:“你确定,是斯科特派人暗杀了你的主人?”
大副不敢抬头:“是的,大人,我们万分肯定,刺客正是急于灭口的斯科特人所派出的。”
“那你们最好祈祷,你们的主人能平安熬过今晚。”巴尔达斯话中有话。
杰拉德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
他后背的伤口红肿发炎,甚至开始渗出晶亮的脓液,高热持续不退,到了半夜,他早就陷在了深渊般混沌无序的噩梦里,双颊烧出了病态的酡红,偶尔睁开半隙的眼睛也翻腾着混沌的光。伴随口中嘟哝不休的呓语,还有偶尔溢出的两个名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恐怕是难以撑过这一关了。
他不停和堕落进岩浆中的梦境作斗争,痛苦灼热的锁链如烙铁般捆缚着他的四肢,将他往无边的火海中拉下去,他竭力向上攀爬,然而却无济于事。每下降一分,千眼的乌鸦便在涌动不止的岩浆海中张开巨翅,饱含着恶毒的满意尽情哈哈大笑。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在烫糊血肉的呼啸热风中挣扎,“我和你是一体的,如果我死了,那你也一样!”
“我本来能活的,知道吗?”千眼乌鸦停止大笑,阴郁地说,“当我的一千只眼睛都看着他的时候,就有无限战栗的生机和幸福从我的伤口中流淌出来。他每呼唤一次我的名字,每对我笑一下,我离地狱就越是遥远,离天国越是接近……现在我已经葬身于此,你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你要什么?!”杰拉德愤怒而无助地咆哮,“要那个奴隶,还是要他生的那只黑发小怪物?放开我,你会得到他们的,我用我复仇的决心发誓!”
“太迟了,”千眼乌鸦说,“现在我已看见你曾经的所作所为,我恨我和你竟是一体。他无法原谅你,这意味着他同时无法原谅我。我的活路,我一生的渴望,我的爱,我所有的一切……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我们就在炼狱里,做永无止境的祷告吧。”
“那你就用火烧死我!”杰拉德陷在谵妄的幻觉里,声嘶力竭地大喊,“看我们谁先屈服于谁!”
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则遮蔽住每一丝有可能透气的缝隙,整间房子黑暗、窒息,四处充斥着一股腐败闷热的腥臭。两三个头发花白的医生在助手擎起的烛台下细细观察着病人的伤口,他们共同商议了一会,又摇摇头,依次走出房门,对站在门外的主人低声报告。
巴尔达斯紧闭嘴唇,对几位资深名医接连提出的医治建议不置可否。
“我们都知道,大人,”白发苍苍的医生用尽可能简单易懂的言辞向巴尔达斯解释,“冷、热、干、湿,对应在人体上,就是血液、黏液、黄胆汁和黑胆汁。很显然,热毒破坏了病人血液的温性和湿性……”
“说重点。”巴尔达斯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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