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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孟祈闻言,未置可否,只沉声问道:“还有吗?”
春华嬷嬷抿了抿唇,继续道:“老太太还说,这辈子是凌家、是她和老爷对不起您,若来世您还愿意做她的孙子,她一定好生补偿你,再不让您像今生似的,有亲人还不如没有的好,您也不必为她的死感到良心过意不去什么的,觉得是您逼死了她,她知道您也是身不由己,就跟凌家因为卢……因为令堂种种不待见您一样,只怕那一位心里也不待见您,您能走到今日不容易,这件事是她如今唯一能为您做的了,她心甘情愿,她去了那边后,也会保佑您和夫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一辈子的。”
顿了顿,“再就是,托您下次见了令堂时,转告令堂一句话,她活着时奈何不得她,只有去到十殿阎罗前等着她了,等着看她落得怎样的下场,等着她也去到阎罗殿后,亲眼看着她是如何被阎王爷下令上刀山下油锅,永世不得超生的!”
凌老太太临终对那个女人的诅咒他不想管也管不了,且不管她就这样结果了自己更多是为了不让自己临终受辱,还是真为了他,他都感她的这份情。
凌孟祈因沉声与春华嬷嬷道:“虽说如今老太太已经去了,她的尸身我却必须先带回京城去,至于带回京城去后会如何,我如今还说不好,我只能说,我会竭尽所能实现她的遗愿,让她落叶归根,与凌老太爷合葬的。”
春华嬷嬷见他只说会尽力让凌老太太落叶归根,却没说届时会不会为凌思齐收拾,又会不会将凌老太太的话带给罗贵妃,想起凌老太太的死不瞑目,很想提醒凌孟祈一句,至少得到他一个明确答复的。
但思及凌思齐的所作所为,再思及罗贵妃如今的地位,提醒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哽声道:“才我已简单的为老太太妆裹过了,大爷要进去见老太太最后一面,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吗?”
凌孟祈沉默了片刻,才道:“自然是要进去的,还请嬷嬷带路。”
春华嬷嬷便拭了泪,引着凌孟祈进了屋子。
果见凌老太太已简单的拾掇过了,正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两根金簪绾了块鸦青色的大方手帕在头上,衬身的是白绫小袄,下面是白绸裙子,外面还罩了件大红妆花的通袖袄,颜色也洗得微微有些发白,脸色则更白,还有一些浮肿,其上残留着死前挣扎过的痛苦表情。
凌孟祈在锦衣卫待得久了,自然一眼便能看出凌老太太的确是吞金而亡的,也不难想象到她临死前是何等的痛苦,可自己就在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却没听见她发生任何声音,也没有听见春华嬷嬷发生任何声音,显然是被她事先严令过的……不知怎么的,凌孟祈鼻腔间忽然涌上一阵辛辣,刺激得他差点儿就没忍住流下泪来。
他忙抬头望向房梁上的承尘,直至那阵辛辣的感觉退下去后,才上前几步,对着凌老太太的遗体跪下,缓缓磕了三个头,然后出去,叫手下用最快的速度买了一具杶棺来,将凌老太太安置进去,打道回京。
凌孟祈这边只是心里难受与憋屈,彼时曹指挥使却已快要疯了。
他领着锦衣卫的人在搜查大皇子府和安国公府都无果后,虽心知自己其时去向皇上复命一定会惹得龙颜大怒,却不敢不进宫复命,只得捏了一把汗连夜进宫。
万幸皇上虽果然龙颜大怒,到底除了申饬,并未将他怎么样,只严令他下去后立刻在大皇子府和安国公府乃至京城的所有大街小巷都加倍戒严,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凌思齐那个该千刀万剐的,至少也不能再让他出现,为昨日之事再上演一场后续。
曹指挥使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知道自己现下除了戴罪立功别无活路,是以一出宫便加派了人手,不说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却也是将整个京城戒严得铁桶一般,连只可疑的苍蝇都别想逃出他的手心!
岂料就是这样,天才一放亮,凌思齐依然凭空出现在了西华门前,跟昨日一样,拿了罗贵妃的画像跪在宫门前大声哭诉:“……我千里寻妻,为了找到她,连爵位和家产都赔上了也在所不惜,谁知道她竟早已琵琶另抱,做了皇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我们虽只做了短短两年多的夫妻,却伉俪情深,从没红过一次脸,我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更不相信皇上千古明君,能做出夺人臣妻之事……”
“众位大人也还罢了,男女内外有别,可能从没见过贵妃娘娘的真容,众位夫人却是四时八节都要进宫来朝贺的,求众位夫人发善心告诉我,我手中画像上的女子不是当今的贵妃娘娘,那样我也好继续去寻找她,哪怕找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她……再不然事实真那么残酷,至少我也不至于连死都只能做一个糊涂鬼……求众位夫人发发善心,就告诉我罢……”
是日正是八月十五,一年里除了正旦和万寿以外最重要的节日,依礼满朝文武和所有诰命夫人都要进宫朝拜的日子。
故而凌思齐四周很快便围满了人,当然,文武百官和众诰命夫人不敢像市井百姓那样公然的看热闹和议论纷纷,也没人敢公然的上前与凌思齐搭话,都只远远的看着他,以眼神与彼此交好的人交换一个‘果然如此’的心照不宣的眼神,但毫无疑问,安国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原来安国公一早便知道只靠在市井中散布‘罗贵妃是昔日广平侯凌思齐的妻子,当今皇上夺人臣妻’的流言,并不足以让罗贵妃母子彻底的身败名裂,毕竟市井百姓里能一睹罗贵妃真容的又有几个,而且市井百姓于朝堂大事又多早晚有发言权了?
哪里及得上所有的诰命夫人都是见过罗贵妃,而且不止一次的,谁是谁非,自然一看便知,就算她们嘴上不说,心里也自有一杆秤;文武百官就更不必说了,宁王的狗腿子们也还罢了,原本中立的文官们经此一事会倾向于谁,就不是皇上所能控制的了。
所以昨日的事只能算餐前小点,眼下这出戏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而文武百官与众诰命夫人在听了昨日的流言后,原本只是将信将疑,觉得眼下正是夺嫡的当口,也许这是有人在陷害罗贵妃母子的,如今在见了凌思齐手中罗贵妃的画像后,也已认定罗贵妃的确抛夫弃子琵琶另抱,皇上的确夺人臣妻了。
只是皇宫重地,不容文武百官与众诰命夫人多停留,是以饶人人都想留下继续看戏,但人人又都没有那个胆子,于是三三两两的结了伴,便要走进宫门去。
曹指挥使接到消息时,凌思齐已经在宫门前把该展示的都展示过,该说的都说过了,也难怪曹指挥使要发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出了这样的事,回头别说他头顶的乌纱帽了,皇上能留他一条命只怕都已是天方夜谭!
一边在心里将凌思齐和安国公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个遍,一边点了几个心腹,曹指挥使打马便直奔西华门,可巧儿就赶上文武百官和众诰命夫人正要进宫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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