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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晚了。
春夏交接的好时节,草木葳蕤,一派盛景,风呼呼吹过,悠然自得吹起在场所有人的衣袍一角,化了蝶翩翩起舞。
坐落在树林中的小宅子安静又安详,穿过半人高毫无遮蔽作用的镂空篱笆,那露天的院子里种着几小块菜园子,青菜还未成熟但长势极好,丛丛青黄随风滚动,勃发的生机令人心旷神怡,屋檐下做工还算工整的木笼子里关着两只鸡,不知是不是闹了矛盾正在窄小的笼子里互相咬戳攀打,闹出了好大动静,体格小的那只被撕咬得叽叽喳喳惨叫个不停。
可无论鸡笼子内的动静再大,无论整个笼子是不是快要被拆卸了,都无人理会。
不算宽大的院子栽种了花木和青菜,丛丛站了一堆人之后更显狭小,那些人他们各个身材高大,身姿挺拔,周身气息肃杀,各个高高在上,却全都在低头凝望地上虚弱仅仅残留着一口气的瘦弱人儿,他们身边的另一具尸体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发僵了。
风止了。
“皇,皇姐。”李锦书手上还提着染血的剑,偏头看小院门口马上的李兰舟。
他的嘴唇抖个不停,目光全是惊恐,手上的剑乒乓掉落在地,激起一层尘土。
还是晚了。
李兰舟的面容沉静极了,似江潮退却留下一地的宁静,似四月清风过桃林,漫天飞舞的桃花迷了人眼,最终沉寂下来化作了一地狼藉。冷艳的五官疏远至极,神情冷淡到了一种地步,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如何面对。
四肢五骇全失去气力,五脏六腑互相搅动,人,在这一刻与自己的身体深深切切融合为一体,所有的感官好像都被放到了最大,又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混乱,冷刀割肉的铁腥,耳鸣目眩.....
“皇姐你,你听我解释.....”李锦书倾着身子,神不附体挪着步子上前。
李兰舟没有看李锦书一眼,独自翻身下马,擦着他的胸膛而过,来到鸣亿身前。
其实在几天前,雨纷纷的清明时节,他们曾见过。
李兰舟从前就认识鸣亿,但仅仅止步于白术的好友,不曾深入其他。
几天前的清明时节,她去祭拜白术,曾在皇家陵园前见过这个小太监,一别多时,再见已是沧海桑田,曾经的小太监脱下了统一的宫装,对着她行叩拜大礼,对着她一下又一下磕头,恳请她准许他进去祭拜白术。
眼前的回忆消散,回忆中的面容也消散,现在在她眼前的是仅仅只剩了一口气的鸣亿。
李兰舟蹲下身想为他续住心气,想带他回去找宫中最好的御医,想救他想让他的血不再流,可.....李兰舟垂眸看他胸腹处还在泂泂流着血的窟窿,连伸手碰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如同一捧流沙消逝在手心,沙砾渗透指缝留下轻微的摩挲触感,越想要得到越想要挽留越想要掌握,就越得不到、越失去、越留不住。
躺在地上身材娇小又瘦弱的男人已没有力气再动弹半分,哪怕是动动小手指、转一转眼珠子。他的眼睁着,目光虚浮,聚不了睛,如琥珀一般的眼珠映照着悠然树影和斑驳光影,如果不是胸腔还在微弱地起伏,旁人毫不怀疑,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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