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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来喊哪个管哪个,以前那时候啷个不想还有以后呢,以前那时候你们不是都恁凶恁歪的嘛,以前你们不是一哈都谈你屋里张忠传恁勤快能干好不得了,谈我样样不如她比她差的远欸,我还说我硬是比她差好多呢,谈我做事手脚也不如她,性格德行谈话待人也不如她,脾气也比我好心又好,做啷个事都稳稳当当,那你现在把老头送她那儿去吧,正好!她反正是伺候惯的,亲姑娘不往那里送送到我这个恶媳妇这里来,哼,现在来想靠着我,那时候啷个恁糟践我呢,那时候恁嫌贱我还以为我要饿死要遭笑死呢!我还是没有,我还是可以靠我个人吃饭!”
苦日子正过着没觉得苦,过后却感觉苦到心坎儿,无事总想起:“感激我那阵儿没遭你们笑死,不然你屋里不拿钱给你你去找哪个老丈人给你凑钱做生意啊,你又去结个新堂客喊她来给你看店吗?去找个新的来帮你搬货帮你守门市?帮你生娃儿?还要坐月子都给你煮饭洗衣裳,外面的堂客恁听话恁好哄?莫说给你照顾老头煮饭洗衣裳,她就是一天三顿给你磕头作揖她肯定都巴不得!你多好呀,你多招人喜欢呢!”
忠信虽然跟老张一样骂不还口,但他不能像老张那样若无其事,并事后先服软搭讪,罗明先一旦冒火口不择言,他原本凶煞的脸会更加难看,并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搭理她任何言语,这愈发使罗明先更鬼火直冒。
“你不要跟我摆脸色,我没得哪点对不起你,只有你欠我的没得我欠你的,只有你张家欠我!别样都不谈,娃儿啷个没的你负主要责任!怀娃儿恁大肚皮你在外面送货我在店里照常爬上爬下,娃儿落了月子没满我照常起来给你洗衣裳煮饭。你一味是这样,张信欢张信有两个人你奶粉尿片哪样摸过,下来洗澡洗衣裳你哪样挨过,一味是我一个人搞到大!真正是马上谈要离婚娃儿两个不会跟着你,这个门市我还要占大头。”
忠信说没听到,脸色却沉着,说听到了,嘴巴却闭着。
“你不要谈是我不愿意转去坐月子,我懒得看你屋里那些脸色,懒得听那些人张口闭口都是张忠传这样张忠传那样!进来的媳妇又是啷个啷个,我看二天张忠承娶的媳妇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欺负我娘屋没得人!张忠传恁好你们啷个不光守着她过呢,不把她像菩萨一样供起来?还是跟我过日子?你不跟她过?我不转你屋里去你屋里那些也不要到我这房子来,不蒸馒头争口气我宁愿个人月子坐不好落一身病宁愿二天瞎了躺着我都不求你那些!现在你屋里有任何事你找她,只要一个张忠传就够了!我个人管我个人!
再找不到她他张忠承不是人啊?!你妈老汉啷个养你的啷个养他的!同样是媳妇一哈对她都客客气气都我横眉冷脸,我就恁比不上她,我就恁让你屋里人看不上?你屋里都多厉害呢,多了不起呢!那你现在就不要求我,你现在有啷个事你张家的事不要到我门口来说!我听不到,我听不到看不到,我天天带孙我还在这里要死不活呢!”
“你用不着天天对我板个脸,你屋里人的脸我看够了的,反正你们都谈我德性不好,你就楞个一味不要谈话,不想好好过我不稀罕你,莫搞的我好倒贴你一样。”
“我一个人照样生活,娃儿我一个人管她照样长大,以前做生意东西我一个人搬店一个人守我生意还是照常做。莫觉得你屋里人好不得了我跟你说,还谈同样出来做生意潘达已经从石岩走到三江去了,我凭我个人能力挣钱吃饭未必还丢人了!有本事你张忠信就一个人走三江去,有本事你个人煮饭洗衣裳,有本事你出去了一味莫转来。”
忠信最早先在她吵架时出门,早上出去,晚上转来,当然都是送货或者拉东西,逐渐的,不送货不拉东西也出去,半天,或者一天,再逐渐的,不吵架也出去,一天,或者两天。忠信这时的主要时间开始集中到麻将桌上来,潘达不敢跟老张夫妇讲,悄悄说过他两回,罗明先嘲讽:“他是想空手套白狼,以为坐到那桌子上去手伸出来就有人给他递钱呢。”
张家潘家的人里除了忠传母女和卢定芳,其他没得哪个不会搓麻将玩扑克,尤其潘达和忠旭。忠信虽然会,早先不好,没想到下来做了四五年生意,忽然就从麻将桌上下不来了。发展到后面最严重时险些妻离子散家破家财散,老张对他将将转好的脸色又开始黑下来,罗明先恨的咬牙,一哭二闹对忠信不管用,扔孩子给他也收效甚微,两口子索性都不管店了。他不着家,罗明先也带孩子回娘家不转来了,她这时闹离家出走已经成了常态,从一去两三天到越来越长的上十天,这对忠信毫无威胁力度。
尽管人过而立还被父亲挥扁担,尽管老婆带孩子回娘家招人笑,尽管门市生意一落千丈无人经管,可忠信就是糊了心。身上钱输光了,宁可街上到处游荡,宁可东一顿西一宿,直到实在混不下去,回去规规矩矩的歇一阵,忽然哪天脑子不对了,人又往麻将桌上去。
这间歇性就从桌上下不来的毛病将开始老张还能管一管,后面严重到连老丈人罗清赋也要出面来看一看了。
两人结婚上十年,即便从前还在山里,姑娘回去总郁郁不乐说张家婆子姑嫂如何他也不多问过,罗清赋不像老张见面就冷脸,动手,挥棍子,他或许也在心里这样做过,但对两个女婿,从来客客气气,轻言细语如慈母。
他把姑娘外孙一路带转来,也不同忠信说什么好歹,白天帮着两口子搬东西送货卸货,傍晚再一个人沿黄泥巴马路回老家,一走两个多小时,春夏秋冬,从不在石塘过夜,连晚饭也不在石塘吃,总是路上买两个馒头就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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