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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官家明明暴怒到双眼都变得血红,最终却冷静下来,转身进了内殿,寿力夫终于松了口气,问薛敏:“薛御医,难道当真没有什么法子了?”
薛敏苦笑:“寿大伴,倘若有法子,我何苦不说出来?我的命便与娘娘的命息息相关,娘娘若是有个好歹,官家岂会放任我苟活?娘娘生来有心疾,能活到现在已是上苍垂怜,我曾见过一些天生心疾的患者,便是有良医诊治,珍稀药材,能活过二十五岁者也寥寥无几,更何况娘娘的底子早就坏了,她跟了官家才过上好日子,又如何去弥补头了那吃尽苦头的十来年?”
有了身孕,她腹中的孩子便如吸血的水蛭,疯狂吸取她的生机来喂养自己,即便如此,温娘娘也不一定能生下健康的孩子,那孩子患有心疾的可能性也十分大,薛敏哪里敢打包票?
“那,那难不成便看着娘娘活生生饿死?无论如何,你总得想个法子啊!”
薛敏摇头道:“为今之计,只有试着看娘娘不排斥哪些食物,能吃得下稍稍多吃些,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
这不过是个开始,胎儿会越长越大,而娘娘的身体差不多也将要油尽灯枯,薛敏知道,到那时,自己离死期,怕也不远了。
“这、这……”
寿力夫说不出话。
“早在最初,我第一次为娘娘号脉,当时我便知道,她只是瞧起来康健,实则经不住丝毫风吹雨打,脆弱无比,一点点小毛病都可能要了她的命,那时我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后来官家将她带回大魏,珍稀药材、人参灵芝,天底下最优秀的大夫都汇聚于此,也不过是让她活得不那么痛苦……”
寿力夫从不知薛敏竟也话这样多,他这两年多来压力极大,却又不得其法,就像是要求太阳从西边出来,此等违背常理之事,根本就没有可能!
薛敏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他无人可倾诉,更不敢与旁人说温皇后命不久矣,时间一长,压力堆积于心,整个人宛如一根紧绷的弦,说不准哪天“嘣”的一声便断了。
“我问过娘娘,问她从前十七年,都是怎样过来的?她如实告知,我才得知,她不哭不笑,自然不疼不苦,世间万物她感受不到,旁人欺辱她也当作过眼云烟,便是发了病,忍一忍便好了……可这世上,哪有能忍过去的病?!那都是耗费了生机来换的代价!”
“她如今会哭会笑,这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是她的催命符,情绪起伏过大,只会加重心脏负荷,因此我才百般告诫,娘娘生活的环境要安静,要维持平和心情──可人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并不是每次请平安脉官家都会在,薛敏对着温皇后会比较镇定,他也曾告诉过温皇后,若是想活得更长一些,像她从前那样才最好。
可她却说──人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自己愿意去爱,愿意去哭去笑,大夫又能怎样帮她?
只有官家能看到孩子般天真烂漫的温皇后,而在薛敏印象中,温皇后是个活得极为通透之人,便是痴长了她几十岁的人,都没有她那样的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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