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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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马尼拉初探(第1页)

正月十五。广州港。

晨雾还贴着江面没散尽,码头上已是一片忙碌。王世清站在船头,看着那面新换的商旗在桅杆顶端舒展开来——白底上绣着一只展翅的海鸟,没有任何官方标识,是广州港常见的闽南商号常用旗号之一。船身漆成深褐色,吃水不深,甲板两侧堆着几捆闽南产的粗布和几箱福建干果,都是出港报关时登记过的正经货物。

舱底那只深红色的木匣被他贴身放着,用油布裹了三层,塞在铺盖卷最深处。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只匣子放在哪里,包括同行的通译和护卫。

船在广州港外锚地停了一夜,次日清晨起锚,顺着东南季风一路南下。海上航行不比运河上的平稳,头几天半数船员都吐空了胃,王世清自己在第三天午后也忍不住靠在船舷边干呕了一阵,吐出来的全是酸水。他没有回舱休息,漱了口继续站在船头看海,手里攥着那本《南洋风土录》,遇到对不上海图的位置就停下来问老船工,把船工的答复和册上的描述做比对,逐一记在册末的空白页上。

船过台湾海峡时遇到了一阵偏北风,航速慢了三天。过了吕宋岛北端之后风向转了,船速重新提起来,海面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外国商船。有的挂着红黄条纹的西班牙旗,有的涂着白底蓝十字的葡萄牙徽记,还有几艘船体宽大、吃水极深的武装商船,桅杆上挂着红白蓝三色旗——是荷兰人的船。那些船从使团船两侧驶过时,船上的水手朝他们望了几眼,没有靠近,也没有主动避让。

二月初一。马尼拉湾。

船驶入港湾时,王世清站在船头,透过初春午后薄薄的海雾望向岸上。马尼拉港比他想象中更大。码头绵延出去足有二里,栈桥用粗石砌成,两侧停满了各国船只,从吃水极浅的渔船到三层高的盖伦船并排靠泊,桅杆如林,旗号交织,在午后的海风中翻卷不定。港区后面是一片白墙红瓦的建筑群,最高的那座堡垒矗立在港口西侧的制高点上,炮口朝向海湾入口的方向,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铸铁的暗光。

船在外锚地停稳后,王世清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直裰,腰间别着一枚木质的商号凭证,带着通译陈先生和一名护卫划小船上了岸。他们在码头侧面的海关窗口递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商船入港文书,文书写的是福建永昌商号,运闽南布匹干果赴马尼拉贸易。海关的西班牙官员翻了翻文书,抬头看了他们几眼,然后啪地盖了一个章,挥手放行。

上岸后王世清没有急着去总督府。他带着通译在码头和市场之间走了一圈,挨个看了停泊船只的旗号和船型,在摊贩面前停下来询价买了两斤干贝和半捆当地产的烟叶。他注意到港口东侧停着至少六艘西班牙盖伦船,每一艘的舷侧都有炮门,炮门数量不下十二个。其中一艘的船舷铁皮上新刷了漆,但漆下的旧痕隐约可见,像是刚经历过大修。

市场里他在一个卖椰子的摊位前站了一会儿,用半生不熟的粤语混着刚从通译那儿学来的几句西班牙语跟摊主搭话。摊主是个本地人,皮肤黝黑,说起港口的西班牙人时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每年都在招兵。船越停越多,人越住越多。以前港口那边只有两座兵营,现在修了第四座了。

王世清付了钱,接过一只剖开的椰子喝了半口,不咸不淡地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他走出市场时将那几句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四座兵营,六艘盖伦船。这与他在册上看到的旧数据相差不少。册中记录的数字还是两年前的数据,那时马尼拉的西班牙驻军据鹰眼估计不超过一千五百人。

当日下午,他让护卫将国书以正式拜帖的形式递交了西班牙总督府。次日午后,他应邀入府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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