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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奚,闻鸳死了,你若是不信……”褚燧苦痛地闭上了双目,不忍再看向那陷入疯癫的季淮奚。
褚燧动作僵硬地走向屋门口。再返回时,手上已然多了一物。
是一袭裹尸布。
褚燧沉默着将裹尸布缓缓展开——
血色染透的布上,并不是一具完整的尸身,而是支离破碎的女子残肢。
被啃咬得深可见骨的一条小腿,零零散散的碎手指,血肉模糊的半截手臂……
还有半张人脸,一颗眼珠垂挂在眼眶处,刘海儿被血浸濡,一绺绺的贴在额上。
“闻鸳她,是个好姑娘。”褚燧看着那惨烈的尸块,思及往昔种种,眼中也忍不住湿濡,他低声继续道:
“闻鸳在鹤鸣山时,就一直劝说晏师兄要心怀仁善,她还时常,给道观中不少家境清苦的弟子银钱,她说,她曾见过一个小道士因囊中羞涩被折辱的样子,她不想再看到此情此景。”
有风自窗外吹进,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眼珠,“啪嗒”一声,彻底从眼眶处脱落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季淮奚脚边。
褚燧感到心中难过到呼吸都困难,他背过身去悄悄抹去眼中的泪:
“淮奚,你一直感激怜镜宫主用影心镜将你留在世间。但你可知,你本就是剑中残魂,按乾真宗的规矩,若是道士身死,本命剑也要随剑主而去被焚烬。是闻鸳她三年前拼命阻拦崇微子,才将驰光剑留了下来,她本是能在乾真宗随着众弟子一道修炼的,可为保下驰光剑,她答应了崇微子终生不入道,就一个人住在山中一角的院落中,孤伶伶地,一人一剑过了三年……”
“淮奚,若不是闻鸳拼死留下了驰光剑,即使怜镜用影心镜,也留不住你残魂于世啊!”
季淮奚木然地蹲下身,捡起脚边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珠,轻声道:“褚师兄,鸳鸳睡了,你先出去罢,不要吵醒她。”
“淮奚,我知你不舍她,那就好好看看闻鸳最后一眼,一个时辰后,我们去将她的遗骨入土为安罢。”
褚燧离开厢房前抑下心中的苦楚叮嘱道,可是却见季淮奚抬眸认真的望着他,重复地喃喃自语“鸳鸳睡了,褚师兄小声点不要吵到她”。
长叹一口气,褚燧关上了屋门。
季淮奚垂着眸将那脱落的眼珠,塞进那半张人脸的眼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