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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风渐紧,廊下悬的灯笼摇曳不定。
邢谦遍体生寒,去值房提了开水壶过来,见他背着手在院中踱步,劝道:
“风大,别着凉了。”
“告诉范槚,我保他不死,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张昊仰望晦暗深邃的虚空,又是一声长叹,蔫儿吧唧摆摆手,回后宅寻找温暖去了。
毋庸置疑,这是一起央地官僚系统串通,捏灾冒赈、受贿索贿、侵蚀钱粮的集体腐败案。
两淮每年向朝廷谎报灾情,请求蠲免赋役、开捐纳粟,有朝堂大佬配合,加之国库空虚,甚至出于愧疚和补偿心理,皇帝总会允准。
捐纳普及到各个府县,各级官员均沾利益,没人多嘴饶舌,而是闷声大发财,甚至为了多得捐纳名额,行贿讨好章焕,唯马首是瞻。
官员们沆瀣一气,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灾情以轻报重,以小报大,放赈又以少报多,以贱报贵,以稀粥代米饭,克扣分肥。
捐纳的生产救灾物资入仓,于是仓储系统也被侵蚀,赵师侠的妻子曾说过,本地百姓的赋役,从未因受灾而停征,都进了贪官腰包。
水患之外还有倭患,倭寇闹得越凶,地方损失越重,就越能掩盖贪墨导致的亏空,在家守孝的沈坤组织民兵抗倭,坏了贪官的好事。
然而倭患波及漕运,皇帝无法容忍,唐老师督师,一战平定北方倭患,两淮文武论功行赏,沈坤也升任北祭酒,进京便被诬告下狱。
范槚奸猾,故意触怒章焕,急流勇退了,时局正如此人所料,章焕死、胡植升,严嵩以此震慑两淮官员,为这场贪污盛宴画上句号。
两淮年年闹灾,但是底子扎实,国初便有六十多万人,更别提当今盛世了,有人因灾荒而逃,也有人奔着盐漕之利、纳捐名额而来。
一人当官鸡犬升天,但凡挣钱行业、繁华码头,都少不了官员门生故旧、乡党姻亲,淮安也一样,朝堂大佬垄断了本地金融房地产。
凶荒时节,有两门生意最好做,一是兼并土地,二是放高利贷,这是吃人血馒头,换而言之,我明庙堂上下,豺狼为官,禽兽食禄。
这是一个自上而下,以共享腐败利益为纽带,从而形成的特殊共同体,存在的缘起在于没有其他利益群体竞争,堪称最安全的腐败。
东林党大名尽人皆知,其实朝堂上下还有浙党、楚党、昆党、宣党、齐党、晋党等,他们有组织、有计划、有步骤,统称官僚集团。
它像一张大网,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家族成员,以及依附的门生、奴仆、姻亲、友朋,就是其中的一个个网结,牵一发而动全身。
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这个存在着利益共生关系的特殊群体、腐败同盟,掌握国家公权,冠冕堂皇,不担心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