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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有个规矩,每年从二月到十一月,皇帝都会在月初向民众口授圣谕一道,由司礼监文书房递出宫外,通过首县大兴和宛平发布全国。
于是乎,除了年头岁末农闲外,天下士农工商等百姓,每月都可以在当地衙门前,领受一道来自遥远京师、天子滴亲切慰问和深切关怀。
譬如扬州盐院门前的八字墙上,就贴着一道被雨淋过的圣谕,略带凤阳口音,切合时事:
“说与百姓知道,天气向热了,都着上紧,小心发水、发旱。”
签押厅上,张昊听罢小羊四人叙述,虽已怒火中烧,表面还不得不装作心平气和模样。
“你们在桑浦岛见到周局长时候,东北方向可是早已起火?”
小羊称是,董赵二人也跟着附和。
果不其然,周淮安是故意放火烧船,张昊恨得牙痒痒,扫视这四个盐警。
几张脸仿佛从未洗过似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露出黑黢黢的皮肉,内心老大不忍,从怀里摸出一支南洋客居赝品大湿陈小手打造、纯手工英雄牌钢笔,唰唰唰写份批假一天的条子。
“你们一路奔波,风尘劳苦,且先休息一天再做事。”
“谢老爷!”
四人抱手躬身施礼,肮脏的面孔都露出喜色来。
江长生拿上批假条子,带着四人离去。
张昊拉扯衣领离座,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快气炸了,原准备等此事了结,给周淮安谋个武官呢,孰料这厮是个养不家的白眼狼!
之前他曾考虑过,周淮安或许会把此事告诉李良钦,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这件事,就算告诉浙抚都没用,谁敢与整个东南官场为敌?
当年朱纨奉旨禁海,揪住私商、夷酋、窝主,一通好打,打掉了沿海居民的生计,打断了东南商帮的财源,也打翻了文武士绅的饭碗。
海疆肃清,结果群起而攻之,朱纨愤而自杀,朝廷从此罢巡视大臣不设,无人再提海禁,也无人敢言开禁,倭夷卷土重来,海疆沦丧。
归根结底,主要是周淮安那副颓废而又执着、除了报仇什么都不在乎的鸟样子,太特么有欺骗性了,似乎张扬着坚毅忠贞、舍我其谁。
他也小看了周淮安那个被驴踢、门夹、灌水的猪脑子,竟然徒逞匹夫之勇,妄图以一己之力,去对抗中倭官商兵匪一家亲的走私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