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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动、青衣男人、七日之期……这些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血火村本就暗流汹涌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惊涛。然而,与这惊涛相比,静室之内,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般的“平静”。
张沿浸泡在血元池中,如同化作了一尊真正的石雕。他不再刻意去“伪装”虚弱,也没有再去“表演”茫然。因为“林九”那近乎宣告般的直言,已经将最深的遮羞布无情撕开。在那种近乎“全知”的目光和洞察下,任何多余的表演,都显得滑稽而徒劳。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沉浸。
将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求生欲望,都收缩到最极致的状态,如同冬眠的毒蛇,将最后一点生机,深深埋藏。外表看起来,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弱”,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地望着池水上方的虚空,仿佛灵魂已经离体而去。只有偶尔,那搭在池沿的、苍白手指会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一下,显示出这具身体还活着,还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煎熬。
他不再去“想”那些纷乱的念头,不再去“忧”那莫测的未来,甚至不再去“怕”那些无处不在的窥视。他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一件事上——感知,引导,掌控。
感知体内那汹涌澎湃、却又被“清心镇魂符”强行抚平、趋于“温和”流转的血元能量。引导它们按照身体本能深处那模糊的路径,一丝不苟,毫厘不差地运转周天,冲刷经脉,滋养脏腑,修复暗伤,壮大那一团在丹田缓缓旋转、如同星云初生般的气旋。同时,也感知着眉心深处,那股古老、锋锐、沉寂,却又在缓慢、坚定、不容置疑地吸收着经过眉心附近的精纯能量,进行着某种自我修复和“巩固”的剑意。
“林九”注入的那道“清心镇魂符”,确实神妙无比。它并非压制了剑意,更像是在剑意与张沿自身气血、魂魄之间,构筑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异常柔韧坚韧的“缓冲层”和“协调器”。这层屏障,既阻止了剑意对张沿自身恢复所需能量的过度“掠夺”,也缓和了剑意自身修复时散发出的、与“血元归流大阵”固有频率冲突的“道韵”波动,更在一定程度上,平复了张沿因为长期紧张、伪装、恐惧而变得有些紊乱和虚浮的魂魄波动。
这给了张沿一个前所未有的、相对“安全”和“稳定”的内环境,去专注于自身的恢复,去尝试着……与眉心那股剑意,进行极其微弱的、试探性的“沟通”和“理解”。
沟通并非言语,理解也非认知。那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共鸣”和“感应”的状态。
他不再试图用“意识”去“触碰”或“命令”剑意,那只会引来尖锐的刺痛和警告。他开始尝试着,将自己的“神”,自己的“意”,自己的“存在感”,无限地放空,放轻,仿佛要化作一缕最细微的风,一丝最纯净的光,去“贴近”那沉寂的剑意,去“感受”它那古老、苍茫、悲怆、却又蕴含着斩灭一切邪祟、涤荡天地污浊的煌煌正气的“本质”。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艰难,也极其消耗心神的过程。一开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看到”眉心深处那一片永恒的、仿佛亘古长存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一点微弱却坚韧、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的暗金光芒。他的“神”稍一靠近,就会被那光芒散发出的、无形的锋锐气息逼退,甚至割裂,带来阵阵灵魂层面的眩晕和刺痛。
但他没有放弃。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途径。剑意选择了寄宿在他眉心,必然有其原因。他不能一直被动地承受,必须尝试去理解,甚至……在未来某个时刻,去引导,去借用这力量。否则,他永远都只是一具承载着危险“异物”的、随时可能被舍弃或毁灭的“躯壳”。
他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挫败、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燃料,投入这枯燥、痛苦却又充满未知希望的“感应”之中。一遍,两遍,十遍,百遍……每一次“神”被逼退,每一次意识传来刺痛,他都默默承受,稍作恢复,便再次尝试,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向着那遥不可及的神山,一步一叩首,艰难跋涉。
时间,在静室这近乎永恒的寂静和少年无声的挣扎中,悄然流逝。一日,两日,三日……
外界的风声雨声,村中的警戒与暗流,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完全沉浸在了自身内部这个微缩而又浩瀚的“世界”中。血元池水和丹药提供的能量,如同永不枯竭的源泉,支撑着他这近乎自虐般的修炼和感应。身体的恢复,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进行着。原本深可见骨的伤痕,早已消失不见,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皮肤重新变得光滑紧致,甚至隐隐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那是气血充盈到极致的表现。原本瘦弱干瘪的肌肉,在能量的滋养和意念的引导下,开始重新变得饱满、匀称,充满了内敛的力量感。丹田处的气旋,已经从最初的微弱火苗,壮大成了一团稳定的、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能量核心,每一次旋转,都带动着周身气血的奔流,发出如同溪流潺潺、又如同大地脉动般的低沉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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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大的变化,来自于眉心,来自于那股剑意,也来自于张沿自身与剑意之间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第三日傍晚。
当张沿再一次,将心神沉入那近乎枯寂的专注状态,尝试着以最空灵、最纯粹的“感知”,去贴近眉心那点暗金光芒时,异变,悄然而生。
没有刺痛,没有排斥。那点暗金光芒,仿佛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一直在它周围徘徊、如同蚊蚋般烦人却又无比坚韧的“存在”。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频率似乎与张沿此刻那空灵、专注、带着一种不屈不挠意志的精神波动,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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