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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子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那些法诀,需要真气催动,需要神识配合,需要一步步从基础练起。如果没有人能入门,没有人能修炼到那个层次,那些法诀,就只能变成一堆看不懂的文字,锁在藏经阁里,落满灰尘。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清风啊,咱们武当,靠的就是这一口气。气在,山在;气散,山倒。”
如今,这口气,快要散了。
不只是武当。
龙虎山,正一道的天师们,发现炼制“五雷正法符”的成功率,从往日的十之七八,降到了不足一二。那些耗费了大量珍稀材料的符纸,画到最后一道雷纹时,往往就因为灵气接续不畅而功亏一篑,变成一堆废纸。
青城山,炼制“辟谷丹”的丹房里,一炉接一炉的丹药在最后关头炸炉。丹师们满身药渣,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欲哭无泪。那些赖以炼制丹药的灵草,因为生长环境恶化,产量锐减到往年的三成;低阶灵石,因为矿脉灵性流失,价格飞涨到连门派都承受不起的地步。
茅山,那些靠符箓为生的道士们,发现他们画出来的符,越来越“没劲”了。一张驱邪符,贴出去,以前能让邪祟避退三舍,现在只能让邪祟打个喷嚏;一张镇宅符,贴上去,以前能保一家平安,现在只能保一个房间。
有道士私下抱怨:“再这么下去,咱们茅山道士,真要变成江湖骗子了。”
抱怨归抱怨,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整个凡间的“超凡”生态圈,正经历着一场快速而彻底的“盐碱化”与“沙漠化”。生机在无声中湮灭,如同退潮后沙滩上的水洼,一个接一个地干涸,里面的鱼虾,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在这场席卷天下的“灵气退潮”中,即便是那些古老而强大、早已超脱寻常仙神范畴的存在,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东海之滨,蓬莱虚影若隐若现之处。
这一日,原本晴朗的海天之间,忽有异象。
先是一阵若有若无的仙乐,自虚空中流淌而出,那乐声清越悠远,涤荡着海风的咸腥,让人闻之忘俗。接着,天空中出现七彩祥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是那蓬莱仙岛若隐若现的虚影。
光芒闪烁间,八道气质迥异、却皆卓尔不群的身影,显化于波涛之上,凌空而立。
这八人周身道韵流转,与天地隐隐共鸣,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仿佛他们既在这天地之间,又超乎天地之外。正是那逍遥三界的上洞八仙。
铁拐李跛足拄拐,面容古拙,乱蓬蓬的胡须下,是一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睛。他那根铁拐拄在虚空,竟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汉钟离袒胸露腹,摇着芭蕉蒲扇,脸上挂着看似玩世不恭的笑容,但那蒲扇摇动的频率,比往日快了几分,隐隐透出内心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