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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说。我说……”跛脚老人缓缓放下双手,一副头发蓬乱目中噙泪的沧桑模样。他犹豫须臾,又央求迟愿道:“先前是草民多有冒犯,还请大人高抬贵手,不要……不要扰他们安息。”
迟愿点头,命人给跛脚老人搬了一条长凳,坐回案边听他诉白。
原来,这跛脚老人真的是无相苑五僧之一,且是排行第三的痴无相。
得此消息,迟愿眼中一瞬闪过熠熠辉光,但仍不露声色道:“既如此,你且从二十年前无相苑生变说起罢。”
痴无相顿了一下,试探问道:“可是御野司要查那六角雪花?”
“是。”迟愿并未避讳。
“兴风作浪闹了三年,御野司终于肯查了。x”痴无相苦笑着摇了摇头,又哀叹道:“也是,这次他杀得都是云天正一和自在歌里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哪像当年,死的不过是无相苑和飞霜山庄的无名之辈,御野司可是正眼都不看一下。可惜呀,霁月阁狄晚风好不容易做了燕州王的东床快婿,却也难逃是死是活都无人问津的世态炎凉……”
“咳……”迟愿握拳唇边清了清嗓子,淡然道:“这次不止靖威十八年的要查,泰宣三十四的也要查。你都知道些什么,尽管说出来就是。”
痴无相将信将疑的看着迟愿。许久,他又长长叹了口气,低哑道:“罢了,大人若真有心于此,我便说于你听。”
痴无相忆道,那是泰宣三十四年冬月的一个普通夜晚,无相五僧一如既往并坐在佛堂修禅。坐着坐着,他忽然感觉神识昏沉倦怠无比。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定力不足疏了修行,然而顷刻间他便已摇摇欲坠无法支撑身体。连眼皮都好像有千钧之重,沉得怎么都睁不开了。
很快,痴无相听到身边咚咚几声闷响。想来其他四僧也与他一样着了什么道。意识渐渐在抽离,痴无相不甘心这般稀里糊涂的昏死过去。他拼尽最后一丝神智勉强睁开眼,只在模糊不清的视野中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那男人宛如地狱里来的佛陀,周身银光闪耀,似有两轮银色圆月衬托左右。而后,一阵温热滚烫的红色便溅湿了他的视野。他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到翌日,有人在冰冷的腥腻中将痴无相摇醒,他才发现自己与其他三僧都安然无恙,唯有师兄嗔无相被割破喉咙血尽身亡。
“嗔师兄的血浸透了我的衣袖,淋在我的脸上,流满地面,薄薄冻了一层冰霜……他的手心里,就握着……握着……”痴无相苍老的面孔因为克制哽咽而变得狰狞,剩下半句话犹如被打上了禁咒,顿了半晌都说不出口。
“银冷飞白。”迟愿轻声补全。
痴无相颓然垂下头,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字眼。
迟愿向御野军兵士递了个眼色,兵士会意为痴无相端来一杯温茶。
仿佛将满腔悲怆都随着茶水吞了下去,再抬起头时痴无相已稍微平复了情绪。他用力揉了几下泛红的眼睛,继续道:“后来……”
后来,四僧匆匆在无相苑中葬了嗔无相。再然后,他们的确为缉凶报仇出走大漠入了江湖,但却并非玉相和尚宣扬那样沿途传经布道广收门徒。因为四僧本就没有武功傍身,一路全赖化缘乞食走过大炎九州。自保尚且困难,哪有什么心思再去收徒。
更让四僧沮丧的是,他们一连查了五年,江湖里一日更比一日淡去了银冷飞白的传说,却没有半点他的音讯踪迹。这个人,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又突然消失。明明杀了人,却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五年后,贪无相不堪辛劳害了重病,四僧因此心灰意冷归乡情切。怎料再回无相苑时,却发现早已有人鸠占鹊巢霸了那破败的无相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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