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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双布鞋,鞋面上绣着缠枝纹,针脚比去年的更匀,鞋头的樱花用了渐变色,像刚开的花苞。“娘说鞋底纳了三十层布,比你现在穿的结实。”她把鞋往他怀里塞,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子,像摸着磨石的纹路。
周亦安捏着布鞋,忽然想起昨夜她房里的灯亮到子时。窗纸上的影子一会儿低头穿针,一会儿举着鞋样比对,像只忙碌的小蜂。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不用这么费神”,却看见她耳尖红了,正低头抠着竹篮的缝隙,指腹把苇叶掐出片绿痕。
“湖里的冰化了,”他忽然说,“过几日带你去钓鱼。”去年秋天她掉湖里,还是他跳下去捞的,回来后发了三天烧,他爹用藤条抽他后背时,她还偷偷往他手里塞止痛的草药。
苏晚樱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比冰湖的碎光还亮。“真的?”她拽住他的袖口,蓝布条缠上他的手腕,“我带新做的鱼篓,竹篾是哥教我编的,比镇上卖的还密。”
远处的冰湖传来“咔”的脆响,又一道冰纹蔓延开来,像给湖面系了条银带。周亦安望着那道冰纹,忽然觉得手里的犁铧、桌上的木模型、怀里的布鞋,都像这冰湖的纹路,看似各自独立,实则早被看不见的线缠在了一起。
他把艾草糕往嘴里塞了块,涩味里裹着点甜,像这刚醒的春天,也像她沾着艾草沫的嘴角。“去把我的木尺拿来,”他低头调整模型的榫头,“这燕尾榫还得再削三分。”
苏晚樱应声跑向木坊,蓝布条在门槛上勾了下,带起阵风,吹得模型屋顶的木片轻轻颤动。周亦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布鞋,针脚扎得密,像他刻模型时的榫卯,一寸寸,都嵌在了心坎上。
磨石声又响起来,这次的火星落在草叶上,没惊飞春虫,倒惊起了躲在篱笆后的蒲公英,白绒飘向冰湖,像给初融的湖面撒了把星星。周亦安想着行会比试的工具,想着冰湖钓鱼的竹篓,想着她鞋头的樱花,忽然觉得这春天,比往年来得更实在些——像他手里的榫卯,每一分咬合,都藏着看不见的力道,把日子牢牢锁在了一起。
苏晚樱很快取来木尺,尺身是老桃木做的,边缘被摩挲得发亮,上面的刻度却清晰依旧——是周亦安爹在世时亲手刻的,如今传到他手里,倒成了最趁手的物件。
“量哪处?”她踮脚凑过去,发间的蓝布条扫过模型的飞檐,带起点木屑。周亦安捏着模型的一角,指尖点在燕尾榫的接口:“这里,榫头比卯眼宽了半分,得削到严丝合缝才行。”他说着拿起刻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在触到木片时忽然放缓了力道,像怕惊扰了藏在木纹里的春气。
苏晚樱蹲在旁边看,看他拇指抵住榫头,刻刀斜着切入,木屑簌簌落在草叶上,像撒了把碎玉。“亦安哥,你说这模型要是放大了,能当药铺的柜子不?”她忽然问,手指点着模型的抽屉,“这样药材分门别类,抓药时一抽就着,比现在的木架方便多了。”
周亦安抬眼看她,她眼里映着模型的影子,亮得像盛了两汪春水。“能。”他应道,刻刀在榫头处又削了半分,“等行会比试完,我就按药铺的尺寸打一套,让李掌柜试试。”李掌柜的药铺去年遭了潮,不少药材发了霉,为此愁了好几天。
苏晚樱拍了下手:“那我跟娘说,让她给药铺绣些布帘,就用靛蓝布,绣上灵芝纹样,配你的木柜正好。”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竹篮里掏出个油纸包,“对了,这个也给你。”
是块山楂糕,切成了小方块,裹着透明的糖霜。“娘说你磨铁器费力气,吃点酸的提神。”她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山楂的酸混着糖霜的甜在舌尖炸开,周亦安喉结动了动,没忍住又拿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