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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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秀娥探看（第2页）

“姑姑……”曼娘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唤了一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我心里苦啊……”

“苦？谁不苦？”秀娥见她哭了，语气反倒缓和了些，拿出自己的粗布帕子，有些粗糙地给曼娘擦着眼泪，“这世上的人，谁不是一边咬着牙，一边往前奔？你姑姑我，当年嫁到你姑父家，那铺子也就是个空架子，里里外外多少难处？不也一步步熬过来了？女人啊，就得自己想得开，自己立得住！光哭有什么用？能把哭出去的金山银山哭回来吗？”

她这话，虽糙，理却不糙。佩兰在一旁听着，觉得秀娥姑姑说得虽直接刺耳，却也不无道理，只是这道理，对于此刻心高气傲又骤然跌落的曼姐姐来说，未免太过残忍了些。她担忧地看着曼娘，生怕她受不住。

果然，曼娘哭得更凶了，抽噎着道：“立得住……如今这样子，我还怎么立得住？名声坏了，家底空了，我……我还有什么指望……”

“屁的指望！”秀娥啐了一口，“指望男人？指望娘家？那都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最终还得指望自个儿！名声坏了，又不是杀了人放了火，过个一年半载，谁还记得真章？家底空了，只要人还在，肯放下身段，未必就不能再挣回来！你年纪轻轻，模样又好，识文断字，难道还怕饿死了不成？”

她说着，目光在曼娘这布置精巧、却难掩颓败之气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梳妆台上几个空了大半的首饰匣子上，心中了然。她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筹划：

“曼娘，听姑姑一句劝。这日子，总得过下去。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你自己的身子将养好，精气神提起来。那些虚头巴脑的面子，该放下就得放下。我瞧着，佩兰这丫头倒是个好的，性子稳当，能陪你说说话。”她说着，瞥了佩兰一眼，目光里带了些许赞许。

“至于往后……”秀娥沉吟了一下，“你若是在这大宅子里待着憋闷，不如跟姑姑去镇上住些日子？散散心也是好的。我们那铺子虽小，却也热闹，南来北往的人多，听听新鲜事，看看寻常人家是怎么过日子的，兴许你这心结就能解开些。你姑父虽说没什么大本事，护着你吃口安生饭还是能的。”

去镇上？跟姑姑住杂货铺？曼娘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光景。那嘈杂的市井，那满是算计的蝇头小利，那与她过往十几年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她本能地就想拒绝。

可秀娥那热切而带着期盼的眼神，以及话语里那不容置疑的“过日子”的实在，又让她那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卡住了。是啊，日子总得过下去。父亲如今自身难保，母亲早逝，这深宅大院里，除了一个怯懦的佩兰，还有谁能真心为她打算？姑姑的话虽难听，却是眼下唯一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或许能通往“生路”的途径。

她沉默了，泪水依旧无声地流着，但混乱的心绪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缓慢地开始松动。那是一种对既定命运的无力反抗，也是一种在绝境中，对任何一根可能稻草的本能抓握。

佩兰看着曼娘挣扎的神色，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既希望曼姐姐能振作起来，又害怕秀娥姑姑这剂“猛药”下得太重，反而适得其反。她只能默默地又倒了一碗温热的茶水，递到秀娥手边，轻声道：“姑姑，您喝口茶，歇歇再说。”

秀娥接过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看着依旧垂泪不语的曼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也不再逼她，只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地道：“你好好想想，不急着回我。姑姑这次来，打算多住两日，陪陪你。有什么想不通的，委屈的，只管跟姑姑说！天塌不下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暮色四合。屋子里，秀娥带来的那股子鲜活甚至有些粗粝的生气，与曼娘身上沉郁的绝望交织碰撞着，让这死水般的东厢房，终于起了些许波澜。而这波澜之下，是曼娘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被迫面对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或许更加艰难，却也更接近地面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