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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官这个事情,很多时候就是身不由已,两面难做。
那么多聪明人都做官,做了官的聪明人都不聪明,这也就证明了,这件事情的为难并非是人力所能改变的,这件事情归根结底就是难做的。
魏北望如今,便到了最难做的当口。
做黑手套就是自污名声,自污这种事情说起来仿佛容易,但是其实又很是困难,尤其大多数人到底是读过些圣贤书的,心肠到底狠不下来,。而且自污名声之后就意味着要同流合污,其中利益争夺不断,纵使想要抽身也难免被人当枪使。
魏北望要是真有那个野心,也不至于这把年纪还守着一个下河郡懒懒散散不问世事。
当黑手套不行,当青天大老爷就更是非他所愿——如今朝廷摆明了态度就是要吃了下河去填补北面战事带来的亏损,这个时候非要和朝廷作对,那别说仕途,身家性命都有可能不保。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朝廷就是有着万般不是,但是圣上到底还是圣上,臣子依旧只是臣子,他不认可朝廷的做法,但是也不觉得应当直接对着干。
这事情最稳妥的做法只是慢慢熬,熬到朝廷自己醒悟了,熬到皇上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了,或者熬到大司马和赵家倒台了,那下河的日子就能重新好起来了。
但是年轻人的冲劲总是很足的,他们不一定满足于“苦熬”这种过于保守的做法。这是个威胁,也是个机会,这可能是一场漫长的惨剧,也可能是某个新的机遇的起点。
“老夫要走了,要回家去,到了这时候,许多事情方才能看透,很多从前十分在意的事情,也觉得仿佛是没有什么的。”魏北望端起茶盏吹开茶沫,缓慢地抿了一口,“君侯,老夫说一句十分真心话——幸好下河并非老夫的家乡。”
周志被他说得微微愕然,随即叹了一口气:“魏大人。”
“老夫是前朝广德三年的状元,当时的朝廷不允许回到自己家乡做官,所以老夫被安排到下河这里,从郡丞做起,最后熬到郡守,恍惚便已经是三十多年了。这几天老夫扪心自问,四十年仕途,不是自己的家乡,所以做什么都是懒懒的,谈不上造福一方,到底也没有草菅人命,如今要离开了,心里反而有点后悔,只觉得自己应当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说到这里,魏北望不由得叹一口气:“君侯,您身份尊贵,但是却郁郁不得志,我早知道您是有一些更大的志向的,不过只是没有想到,是这时候。”
“下河,可怜啊。”
“天收拾了一波,人又拿它做文章,管理了这里三十年的父母官为了明哲保身撒下它便走了。这样一个地方,实在是太可怜了。”魏北望叹着气感慨,并没有说些什么话,言语间责怪的意思却分外鲜明。
周志听着,心里难免存着几分无措和羞愧,许久,他才抬起头:“本侯会尽力让下河不再可怜的,下河的百姓,下河的土地,下河诸位大人的名声……但凡应当保全的,本侯都会尽力而为。”
“很多事情,不由得侯爷,也不由得下官,人人都是无可奈何,不知怎么的便走到了这一步了。”魏北望给周志添了茶水,“君侯可以有这份心,便已经足够了。余下来许多事情,并非人力所能改变,我们都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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