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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锅的热气似乎还在胃里暖着,但一出店门,深冬夜晚的寒气便像冰水般兜头浇下,瞬间穿透了羽绒服。林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脸更深地埋进领口。
街灯已经全亮了,在冷冽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照着人行道上匆匆归家的行人。林岚抬手看了看腕表——一块样式简单的电子表,表盘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时间差不多了,”她转过头,对身旁的陈野说,声音被围巾捂着,显得有些闷,“我得回去了。我妈……快下班了。”
提到“妈妈下班”,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不是对母亲归家的温馨期待,更像是一种无形的计时器走到了临界点,提醒她必须回到那个有着另一套规则的世界里去。
陈野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闻言点了点头,呵出一口白气,在灯光下迅速消散。“好啊,”他应得爽快,侧过脸看她,眼神在街灯下显得很柔和,“要我送你回去吗?送到小区门口。”
“不用了。”林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她下意识地想把手从他外套口袋里抽出来。
陈野似乎愣了一下,但没坚持。他松开了手,任由她把微凉的手指从自己温暖的口袋里抽离。
“那行,”他看着她把双手揣回自己口袋,语气依旧轻松,“路上小心点。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林岚点点头,视线掠过他,看向回家的方向。那条熟悉的街道在夜色里延伸,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归家的冷清。
她没再多说,转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脚步起初有些快,像是要逃离什么,但走了几步,又渐渐慢了下来。
寒风卷着地面零星的碎纸片和落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她能感觉到陈野的目光可能还停留在自己背上,那目光或许有关切,或许有未尽的不舍,也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是看着她离开。
她没有回头。
羽绒服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伴随着自己清晰的脚步声,在冬夜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孤单。砂锅店的温暖嘈杂、药店的白光、房间里那些混乱的气息和触碰……都被抛在了身后那个明亮的街角。
前方是必须回去的家,是母亲下班后惯常的盘问,是父亲沉默或暴躁的电视背景音,是自己那个反锁后也未必完全私密的小房间。
这段不长不短的路,成了两个世界之间短暂的缓冲区。她慢慢地走着,任由冷风吹着脸,试图让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一点。心里那团乱麻依旧理不清,但至少此刻,她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回应任何触碰或目光。
只是走着。走向那个并不令人期待,却也无法逃离的“正常”夜晚。而刚刚结束的那场充满了温热食物、矛盾体贴和冰冷药片的“约会”,像一场不太真切的梦,余温正在迅速被冬夜的寒气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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