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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英子说,“你和……姑姑,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我在这看一会儿。”
红梅还没说话,常莹先开口:“对,走吧红梅,咱俩骑车回去,正好带两件换洗衣服过来。”
红梅想了想:“行。”
她看向英子:“我们洗好就回来,你再回家。你不能在医院熬,你得学习。”
英子点头:“好。”
红梅和常莹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英子和小年。
英子坐在床边,看着弟弟。小年的脸还是有点红,但呼吸平稳。他的小手摊开着,手指细细的,指甲盖小小的,粉粉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小年的手动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指。力道很小,但握得很紧。
英子看着他,看着这个小小的、脆弱的孩子。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妈妈说她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生病。有一次她发高烧,妈妈抱着她,在卫生所门口等了一夜。天亮时医生来了,给她打了一针,她才退烧。
妈妈那时候也是一个人。没钱,没依靠,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
英子的眼睛突然模糊了。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滴在手背上,温热的。
少女的眼泪有两种:一种为爱情,晶莹剔透;一种为家庭,浑浊沉重。英子此刻流的是第二种——里面溶解了体谅、委屈、责任,和过早到来的懂得。
路上,红梅和常莹骑着自行车。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吹干了汗。
婚姻是两个人合伙开的当铺,她当掉了青春和乳房,他抵押了前程和脊梁。多年后,一个赎不回饱满,一个赎不回挺拔,只能守着彼此折旧的残躯,假装还是传家宝。
车轮碾过路面,沙沙的。这声音单调却踏实,像极了她这些年过的日子——重复,负重,看不到头,但也倒不了。
常莹骑在红梅旁边,开口:“今天医生说,还要留院观察。怕是什么脑膜炎,心肌炎,肺炎。医生就会吓人。发个烧而已,至于这么惊天动地吗?”
红梅没说话。她看着前面的路,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