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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还有很多行人,有人在收摊,有人在挑水。安湄问道:“请问药材集市在哪儿?”摊贩指了指西边:“城西,明天才开市,今天还没搭棚子。”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斜对面的药材铺正在上门板,门板一块一块地合拢。药农道:“我刚才在楼下问了老板娘,她说城西那片空地明天才搭棚子,但每年开市前一天晚上,都会有客商提前到那边摆摊,卖一些零散药材,他可能会提前到那边等着。”
夜色已经落定了,路上几乎没有人,两侧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的门缝里透出灯光。空地上果然已经搭起了一些竹棚,三三两两的油灯挂在棚柱上,在夜风里晃动。有些摊位已经摆好了,有些还是空的,地上散落着干草和零碎的药材碎屑。
摊位上摆着几捆干艾草,用草绳扎成小把,码得整整齐齐。当归用草纸包着,码成一摞,但最上面那包当归的草纸一角被人折了一下,像一个记号。纸角被人折得很整齐,不像是无意碰出来的。黄芪被切成厚片,摊开在竹匾里,边缘处有几片黄芪单独摆在一旁,像是被人挪动过。
安湄说:“有一个摊子上的当归,草纸角被折了一下,像是记号。还有一个黄芪摊子,有几片黄芪被单独放在一边,不像是无意摆的。先回客栈吧,等明天开市的时候再来看。”路两旁的铺子都关着门,只有斜对面那家药材铺的门缝里还透着一线灯光。
回到客栈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没有人了,柜台上的油灯还亮着,老板娘说:“明天城西就开市了,你们要是去看药材,得早点去,好货都被挑走了。”药农道:“你刚才在药材铺门口站了一下,看见什么了?”安湄说:“灯还亮着,不是普通的药材铺。药铺关门之后不会留着灯。”
那家药材铺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门敞开着,门口摆着两只竹匾,晾着切好的当归片。安湄在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目光扫过柜台和柜台后面那排药柜,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正在低头理货,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衫,头发花白。安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灰布衫的人一直没有抬头,像是不知道门口有人站着。
安湄没有停留太久,转身沿着街道往城西走去。药农跟在她身边,等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开口说:“他没抬头,像是知道你会来,也像是不知道。”安湄说:“他确实没抬头,但他听到了。”
城西那片空地已经热闹起来了,棚子搭了大半,有人在往竹匾里倒药材,有人在钉招牌,木槌敲在钉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个卖当归的摊子还在,草纸包被重新码过,但最上面那包纸角被折过的当归,还在原处。那几片单独摆放的黄芪片还在,位置也没有变动过。
那家铺子的门还开着,门口的两只竹匾还在,但柜台后面的人已经不在原处了。她站了一会儿,走到那家药材铺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椅子空着,上面搭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衫。铺子里没有人,药柜的抽屉半开着,像是有人正在翻找什么,听到动静之后从后门走了。
药农说:“他不在铺子里。”安湄说:“他走了,可能是从后门走的。”药农说:“那他还会不会回来?”安湄说:“会,他那件灰布衫还搭在椅子上,没有带走。”药农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安湄说:“先等他回来,再做打算吧。”
安湄问:“老板娘,街口那家药材铺开了多久了?”老板娘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开了好多年了,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我来这儿开客栈的时候它就在了。”安湄说:“那铺子的老板是什么样的人?”老板娘说:“话不多,平时不怎么出门,大家只知道他姓周,药材生意做得不小,南来北往的货都经过他的手。”
安湄说:“那他有家里人吗?”老板娘说:“没听说过,他总是一个人,铺子里也没有请伙计。”安湄说:“那今天他铺子里好像没人。”老板娘说:“他有时候会出去收货,但一般当天就会回来。”
街口那家药材铺的门一直开着,门口那两只竹匾还在日光里晾着当归片,但柜台后面没有人。傍晚时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影从街尾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灰布衫,走得不快,走到药材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把那两只竹匾端进铺子里,然后直起身走了进去。
周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把竹匾里的当归片往一只布袋里倒:“你等了一天。”安湄说:“你知道我在等。”周掌柜把最后几片当归倒进布袋里,把竹匾靠在柜台边,拍了拍手上的碎末:“你想问什么?”安湄说:“那个人在哪里?”周掌柜说:“他走了。他让我转告你,药材集会第二天,他在城西空地最里面那个棚子等你。”安湄说:“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周掌柜说:“他说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等做完了就来找你。”
药农道:“他还在铺子里?”安湄说:“他说他已经走了。”药农说:“信上说的那个棚子,是集会第二天才搭的,还是现在就有?”安湄说:“现在应该已经搭好了,他说在最里面。”药农想了想:“最里面那个棚子,通常不怎么有人去,因为靠墙,挡视线,去那边摆摊的,都是不急着卖货的人。”安湄说:“那正好。他选那个地方,就是不想被人看见。”
药农正站在大堂里,抬头看见她:“棚子已经搭好了,就在院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边上立着一棵老槐树。棚顶挂着一盏白纸灯笼,说来也真是古怪,别家棚子无一例外挂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放着那么多吉祥的信物不去用,怎么偏偏选了一盏白纸灯笼挂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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