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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药农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袋:“对了,我在杏花村老药农那儿拿了几株新品种的药材苗子,你看看认不认得。”安湄接过来,解开袋口,里面是几株根须带土的嫩苗,叶片比她的指甲盖还小:“这是什么?”药农说:“老药农说这叫‘金线莲’。”
安湄愣了一下:“金线莲?我种过。”药农有些意外:“你种过?在哪儿?”安湄说:“溪边那棵老樟树底下,有人给过我苗子。”药农说:“那倒是巧。老药农说这种金线莲比普通的金线莲叶片更小,但药效更好。”
安湄把那几株苗子重新包好,递还给药农:“你留着种吧,我那儿已经有几株了。”药农接过去:“那我带回去种在院子里,以后要是用得上,你来挖。那封信的事,我回去之后会查清楚,要是真有人动了我存底稿的匣子,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安湄说:“你要是查到了什么,让人捎句话给我。”药农说:“好。你在镇上问孙掌柜的时候,他有没有提过别的?”
安湄说:“孙掌柜说那封信是斜对面杂货铺的伙计转交的,送信的是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人,口音很重,像是更南边来的人。”药农想了想:“我在南边收药材的时候,确实认识一个常穿灰布短衫的人,他是替一个姓方的药商跑腿的。”安湄说:“姓方的?方掌柜?”药农说:“不是岷县城南那个方掌柜,是另一个姓方的,在南边一个叫漳州的地方开药材行的,生意做得很大。我之前去漳州收药材的时候跟他打过一次交道,不算愉快。”
安湄说:“你觉得是他让人干的?”药农说:“不一定,但那条路走过去,能同时知道他和我之间有过节、又知道他会写什么字的人,也只有那个圈子里的人了。”安湄说:“那这道横线,也许不是不小心忘了画。”药农接过去看了一眼:“你是说,他是故意不画的?”安湄说:“如果真是漳州那个姓方的药商派人干的,那他应该不知道你每次写信都会画一道横线。只有知道你写字习惯的人,才会注意到这件事。”药农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知道我这习惯的,只有几个人。”安湄说:“那你回去之后,先看看那只木匣还在不在,再想想这几个人里,谁最有可能跟漳州那边有来往。”
安湄说:“你说,如果真是漳州那个姓方的派人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费周章?直接在路上拦我就行了。”安湄说:“直接拦你,你回去之后会知道是谁干的。但是把你骗回南边去,让这边的人以为你出了事,等你再回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药农道:“你是说,他不想让我在岷县收药材?”
安湄说:“你不是说岷县的黄芪种子比南边的便宜吗?他大概不想让你把便宜货带回去。”药农点点头:“你说得对。岷县的黄芪种子,我这次收了不少,要是带回去种活了,南边那边的生意就会受影响。”安湄说:“那你打算怎么办?”药农说:“先把种子带回去种下去,别的事以后再说。他既然费了这么大周章,说明他确实在意这批种子。”
回了灶房,安湄忽然开口:“白芷,你说那个冒充药农写信的人,如果真的是冲着我来的,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白芷道:“他既然写信骗你,就是想让你离开寨子,或者让你跟药农之间生出嫌隙。你去了岷县,他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成了。接下来,他要么趁你不在的时候动了你地里的东西,要么就是在等你回来之后再做些什么。”
安湄说:“我今天一早就去后山看过了,紫菀和金线莲都还在,垄沟也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白芷说:“那他也许不是冲着你的地来的,是冲着药农来的。”安湄说:“我在想,他在南边收药材的时候得罪过的人,会不会跟到这边来了。”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药农说:“我回来之后看了那只木匣,还在,里面的底稿也没少。”安湄站起来:“那封信不是从底稿里抄的?”药农走进灶房,在条凳上坐下来:“不是,底稿都还在,那封信的笔迹虽然像我,但写的人应该是看过我写的信,记住了我的写法。”
安湄说:“那你有没有把信给别人看过?”药农想了想:“没有,我写过的信一般都收起来,不会给别人看。但有一次,我在镇上的一家茶馆里写信,写完之后放在桌上去结账,回来的时候信还在,但位置好像被人动过。”
安湄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药农说:“大概半个月前。”安湄说:“那封信你还留着吗?”药农说:“已经寄出去了。”安湄在灶台前坐下来:“那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被人盯上的。”白芷从灶台后面端了两碗茶过来,放在灶台边沿上:“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药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想去那个茶馆问问,那天有没有人在附近。”
到了镇上,药农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挂着旧招牌的茶馆门口停下来。茶馆不大,门板已经有些旧了,门口摆着几张方桌,药农在柜台前站定:“老板,半个月前我来你这儿写过一封信,你还记得吗?”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记得,你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写了一封信,走的时候还落了笔。”
药农说:“那封信,我放在桌上去结账的时候,有没有人动过?”老板想了想:“那天店里人不多,我记得有个穿灰衣裳的中年人,在你走之后走到那张桌子旁边站了一会儿。我当时以为他是来擦桌子的,但他手里没拿抹布。”
药农转身出了茶馆:“我记得那个人。”安湄说:“你认识?”药农说:“他就是我在南边收药材时跟我闹过不愉快的那个人。姓方。”安湄说:“方掌柜?”药农说:“不是岷县那个方掌柜,是另一个姓方的,以前在南边收药材的时候跟我抢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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