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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九,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又多了些,卖春菜的摊子前围了好几个人,有人在挑新下来的蒜苗,有人在买荠菜和春笋,还有人在卖新编的竹筐和草帽,墙角下一溜排开。
安湄穿过人群走到豆腐摊前,接过豆腐,又问了一句:“今天街上怎么这么多人?”老汉说:“好像是隔壁镇来了个戏班子,今天在镇口搭台唱戏,好多人来看热闹。”安湄说:“戏班子?唱什么戏?”老汉说:“听说是唱《牡丹亭》,下午才开锣,上午人还不算多。”安湄说:“那我倒是赶上了。”老汉说:“你要是想看,下午可以过来。”
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新买的春蒜剥了皮,白生生的蒜瓣码了一碟:“镇上怎么这么热闹?”安湄说:“隔壁镇来了个戏班子,在镇口搭台唱戏,说是唱《牡丹亭》。”白芷说:“那倒是热闹。你没留下来看看?”安湄说:“没有,下次再说呗。”
安湄道:“对了,我今天还在镇上碰见刘婶了,她说她去镇上买点菜。”白芷说:“那她倒是会挑时候,今天人多菜也新鲜。”安湄说:“她说她买了把新下来的韭菜,还有一块豆腐,正好回去包饺子。她还说,她家那棵枇杷树快熟了,过几天就能摘了。说等熟了再摘,不熟不好吃。”
安湄说:“今天镇上这么热闹,我倒是有点想去看看那个戏班子了。”白芷说:“那你下午去也行。”安湄说:“不去了,下午想把院子里那几棵辣椒苗再培一次土。”白芷说:“也行,戏班子还会唱几天,不急。”安湄说:“嗯,明天再去看看也行。”
安湄在灶台前坐了一会儿:“说是镇上那个卖草药的摊子,今天被人掀了。”白芷正在把切好的萝卜丝码进碗里,听见这话停了一下手:“被人掀了?谁干的?”安湄说:“说是孙掌柜的儿子。”白芷说:“孙掌柜的儿子?他不是一直在镇上读书吗?怎么去掀人摊子了?”安湄说:“听说他放假回来,看见有人在他爹铺子对面卖草药,气不过,就冲过去把摊子掀了。”
白芷说:“那也太莽撞了。他爹在镇上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他儿子倒好,一回来就掀人摊子。”安湄说:“是啊,听说那卖草药的摊主也没跟他吵,只是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草药一根一根捡起来。”白芷说:“那摊主倒是个能忍的人。”安湄说:“后来孙掌柜赶到了,把他儿子拉走了,又帮那摊主把草药捡起来,还赔了他几个钱。”
白芷说:“那摊主收了吗?”安湄说:“收了,说没事,年轻人不懂事。孙掌柜回去之后,大概把他儿子训了一顿。”白芷说:“应该的。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结仇,孙掌柜在镇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地打发了。他儿子这一掀,把人家和善的面子都掀没了。”
安湄说:“是啊,我也觉得没必要。那卖草药的摊子又不大,不影响孙掌柜的生意。”白芷说:“年轻人血气方刚,看不得他爹受委屈。”安湄说:“可他爹也没受委屈,生意还是一样做。倒是他这么一闹,别人该说孙掌柜的儿子不懂事了。”
白芷说:“那摊主虽然忍了,但心里肯定不舒服。下次在别处碰见了孙掌柜家的人,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安湄说:“嗯,我今天还在街上碰见王木匠的媳妇了,她说是去给王木匠送饭。王木匠那批货架打完了,今天去给镇上一户人家修一张八仙桌,桌腿松了,修完桌腿,还顺便帮人家修了一把椅子。”
安湄说:“她说她男人现在不喝酒了,精神也比以前好。接了活,就专心干活,干完活就回家,也不在外面闲逛。现在把喝酒的钱省下来,给她买了一块布做衣裳。还说那块布是浅蓝色的,她很喜欢。”
安湄喝了口水:“说是村西头那户姓周的人家,昨晚上也吵了一架。”白芷手里的活没停:“姓周的?是那个周屠户家吗?”安湄说:“不是周屠户,是村西头那个姓周的教书先生。”白芷说:“周先生?他不是一向斯斯文文的吗?怎么还吵架?”
安湄说:“斯文人也吵架,吵起来跟普通人差不多。好像是周先生想去镇上开个私塾,他媳妇不同意。他媳妇说他教书这么多年也没赚到什么钱,还不如去镇上找个正经活干。周先生说教书就是他的正经活,开私塾是他的心愿。他媳妇说心愿能当饭吃吗?”白芷说:“那后来呢?”安湄说:“吵完之后,周先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他媳妇回屋去了。”
安湄说:“嗯,我今天还碰见张大娘了,她去镇上买点红糖,说是给她儿媳妇煮红糖水喝。”白芷说:“她倒是上心。”安湄说:“她说她儿媳妇最近胃口还是不好,吃不下东西。”白芷说:“怀孕初期总是害喜,也就胃口不好了。”
安湄说:“她买完红糖又去买了几颗酸梅,说让她儿媳妇含着开胃。她说她儿媳妇现在只吃得下酸的东西,别的都吃不进去。还说她儿媳妇想吃酸萝卜,她回去就腌。她虽然嘴上厉害,但心里还是疼她儿媳妇的。”
安湄起身:“我今天还在街上碰见一个卖花的老太太。说是自家院子里种的栀子花,用草绳扎成一小把一小把的。”白芷说:“这时候栀子花就开了?”安湄说:“她说她家院子里种的是早栀子,比别家早开半个月。我想着家里也没花瓶,买了没地方放,就没买。”
白芷说:“插在水碗里也能开好几天。”安湄说:“那下次要是再碰见她,就买一把。她那一把栀子花扎得整整齐齐的,每朵都是刚开的样子,花瓣边缘还带着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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