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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周明远踩着泥水往前走。右脚鞋底已经松了一块,每踏一步就发出“啪嗒”一声,像在抽自己脸。他没管,也没低头看。左臂的烫伤处渗出血丝,混着雨水往下淌,湿透的冲锋衣贴在皮肤上,冷得发麻。
前方是条未标记的山路,坡度陡,杂草比人高,路面上横着倒下的树干和碎石。他停了一下,右手摸进内袋——钢笔还在。三支,一支没墨了,两支还能写。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指腹蹭了蹭笔帽上的划痕,确认位置。
风忽然小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什么压住了。
他抬头,前面三百米那片林子,空气开始扭曲,像是夏天柏油路面上升腾的热浪,但温度没变。地面积水原本随风晃荡,现在静得像玻璃。一滴雨落下来,砸在水洼里,居然没溅起水花,而是凝在半空,缓缓结成一颗冰珠。
周明远站住。
左手不动声色往下扯了扯袖口,盖住疤痕。身体重心后移,右脚微微外旋,随时能蹬地后撤。他没跑。跑了就是露怯,露怯就会死。
他盯着那片扭曲的空间,开口:“谁?”
声音不大,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说完没咽口水,也没眨眼,就这么等着。
几秒后,空间裂开一道缝。
不是撕开,也不是打开,就像一张纸本来就有折痕,被人轻轻掀开了角。灰白色长袍的人影从里面走出来,步子很慢,落地无声。雨水落在他身上,碰到布料前就蒸发了,连水汽都没留下。
脸看不清。不是模糊,是像镜子,反射着周围的树、雨、泥地,唯独没有五官。眼睛位置是两片光斑,映出周明远的身影,比真人还清晰。
那人停下,距离三十米。开口说话时,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你走的每一步,都在他们计算之中。”
周明远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抖,是习惯性想找桌面敲两下。现在没桌子,只有泥地。他忍住了。
“你是谁?”他问,“‘他们’又是谁?”
“我只是一个观察者。”对方说,“而他们……是你以为自己在对抗的东西。”
周明远没接话。他在算。这人如果动手,三十米距离,冲锋衣内袋有钢笔,裤兜藏着半截斜角尺,右脚鞋底夹层还有把薄刃。但他知道,这些可能都没用。刚才那滴雨结冰,不是科技能做到的。那是规则层面的东西。
“你潜入组织,拿到文件。”观察者继续说,语气平淡,像在读一份通报,“你以为这是突破,其实只是他们允许你看到的剧情节点。”
周明远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想起援助者说的话——“你以为你在逆袭,其实你一直在被评估”。那时候他还觉得那是警告,现在听来,像一句废话。
“所以呢?”他说,“你现在出现,是要告诉我,我这些年白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