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亲妈 (第1/1页)
我还想对胭脂再说些什么,她的婢女却走上前来,礼貌却坚决地做出请我们离开的手势。我无奈地苦笑,与血月一同走出病房。
医院外,狂风呼啸。不远处的街边夜市人声鼎沸,喧闹的吆喝声和举杯畅饮的欢笑不断传来,可对我而言,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我心中五味杂陈,痛苦难以言说。不过,想到胭脂身上的剧毒已解,我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我们折腾了许久,一整天都没顾得上吃东西。如今胭脂平安,我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我对血月和孔雀蓝提议道:“我请你们去吃点东西吧。”孔雀蓝爽快答应,血月也点头默许。我们在附近的夜市摊找了个空位坐下,孔雀蓝那身奇特的打扮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我能察觉到,无数双眼睛有意无意地朝我们这边投来,尤其是她脸上那张怪异的面具,让旁人都以为我们是刚从剧院下班的演员。
烧烤等食物很快端了上来,我们大快朵颐。孔雀蓝点了许多啤酒,我满心忧愁,正好借酒消愁。几杯酒下肚,我鼓起勇气问孔雀蓝:“您为什么要帮我?”孔雀蓝反问:“你是她的儿子,不是吗?”“您说的是目娘?”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和目娘毫无血缘关系,她绝不可能是我的生母。我苦笑着说:“我亲妈还在世呢,她是长江边一个小渔村的村妇。自我出生起,父亲就在渔村陪伴了她十四年,他们夫妻恩爱,我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孩子呢?”孔雀蓝却笃定地说:“我了解李青人,以他的风流多情,他根本不可能爱上一个渔村农妇。你所谓的母亲,肯定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我不理解孔雀蓝为何如此自信,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她虽脾气古怪,却有一代宗师的气度,言行举止都很靠谱,不像是信口胡诌之人。孔雀蓝神色黯然,缓缓说道:“因为你是目娘的孩子,所以我一定要帮你。目娘这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孩子,如果我现在不救你,她一定会很伤心。”血月忍不住插话问道:“冒昧问一句,前辈您和我师父,到底有怎样的恩怨情仇呢?”“恩怨情仇?”孔雀蓝笑了,她仰头将一整瓶酒一饮而尽,泪水却悄然滑落。她此刻的反应,与几天前我们初次见面时,她听闻目娘死讯时的表现截然不同,简直判若两人,这让我越发困惑。
这时,几个光着膀子、身上纹着龙凤虎豹的大光头,提着酒瓶晃晃悠悠地朝我们走来。我早就注意到他们盯着血月很久了。在我们这个县级城市,血月的容貌和身材堪称一绝,这样的美女一般不会出现在这种小摊上。她们通常出入豪华酒店,出行有豪车接送,身边陪伴的也都是身价不菲的大老板。所以血月的出现,不仅吸引了这几个光头的目光,整个夜市摊所有男性的视线都被她吸引了过来。我们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为首的光头大大咧咧地把我往后一推,然后围着血月和孔雀蓝坐下,他们看两人的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欲望,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领头的光头给血月和孔雀蓝的空杯倒满酒,还暧昧地拍着血月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恩怨情仇怎么能少了哥呢?哥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是恩怨情仇。哥在这江湖上闯荡这么多年,整个城市,谁不知道哥的大名?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哥一定罩着你。”说着,他突然回头,冲着那些盯着血月流口水的男人怒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我媳妇儿啊?再他妈乱看,老子挖了你们的眼珠子!”众人吓得立刻低下头,自顾自地吃饭,不敢再乱看。光头见状,趁机伸手去摸血月的腰肢,脸上挂着轻浮的笑容。血月抬手一巴掌打开他的肥手,光头脸上一阵尴尬,抖着满脸肥肉。
他的同伴则不停地给孔雀蓝敬酒,一杯接一杯,孔雀蓝也不生气,不仅陪着喝,甚至还和他们划起拳来。我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旁边,能感觉到周围人同情的目光,但我并不着急,心里反而同情起这帮人。孔雀蓝和血月,随便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今晚这几个人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大光头继续对血月和孔雀蓝献殷勤:“两位美女,今晚想去哪儿玩啊?城里的场子都是哥们我罩着的,只要你们一句话,大哥我都能替你们搞定。”孔雀蓝笑着反问:“是吗?”大光头连忙谄媚地笑道:“当然,我王老四向来说一不二,一个唾沫一个钉!”孔雀蓝格格地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她那性感完美的身材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大光头看得眼睛都直了。相比之下,孔雀蓝的身材如同熟透饱满的果实,而血月则透着一股青涩娇嫩,两人坐在一起,各有千秋,难分高下,怎能不让大光头为之着迷。
大光头看够了血月,又把目光转向孔雀蓝,说道:“大妹子,你脸上戴着这么个怪东西,是等着哥哥我亲手帮你摘下来吗?”孔雀蓝只是格格地笑。大光头彻底被孔雀蓝迷得晕头转向,抬手就要去摘她的面具,却被孔雀蓝一巴掌打掉。孔雀蓝笑着说:“想看我的真面目,得先喝了我的酒。”她拿起大光头的酒杯,小指在里面搅了搅,然后递给他。大光头想都没想,一饮而尽,还傻呵呵地冲着孔雀蓝笑。孔雀蓝与我和血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浮现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大光头又要去揭她的面具,手还没伸出去,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像打摆子一样。他的手下急忙问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大光头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身体,仿佛浑身长满了虫子,不一会儿就抓得皮开肉绽,连里面的肉都露了出来,可他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活生生地撕下一大块肉,那场面触目惊心,连我看了都觉得不忍直视。任凭他的手下怎么拉扯,都拽不住他。我还发现,大光头身上的怪病似乎会传染,那些试图救他的光头很快也跟着全身挠起来,疼得在地上满地打滚。
孔雀蓝从容地站起身,离开了烧烤摊。其他客人被这一幕吓得不轻,瞬间作鸟兽散。我们走远后,我回头望去,那几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想必已经死了。孔雀蓝的手段,当真心狠手辣。以前我见识过胭脂对付地痞流氓,她身为苗疆毒女,也只是略施小计惩戒一下,而孔雀蓝却直接用如此残酷的方式取人性命。孔雀蓝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幽幽地问道:“同情他们?觉得我心狠手辣?”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孔雀蓝冷笑道:“这世界上的人形形色色,有善人,也有恶人。这几个人对我们来说,虽然没犯下什么大恶,但看他们这副德行,平日里想必也没少欺负别人。我今天不杀他们,日后几十年,他们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你觉得我杀他们,是对是错?”我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孔雀蓝停下脚步,对我和血月说:“你们都还年轻,这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你们还不太清楚。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很快就会明白。你们的事情既然已经解决,我们就此别过吧。”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已经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她来得突然,去得也匆匆,我甚至怀疑这几天的经历是不是一场梦,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天,我却连她的真面目都没见过。
我和血月站在街头,血月问我:“接下来你想去哪儿?”我思索片刻,江底铜棺的事还没有解决,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几乎都和它有关,我必须深入探究,找出背后的原因。血月听后说道:“那我们还是回断肠崖吧,王局手段高明,说不定这几天他又有了新的进展。”我们开车往回走,一路上我对孔雀蓝充满了好奇。她一口咬定我是目娘的儿子,而且深信不疑,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能感觉到,她态度的急剧转变就是因为认定我是目娘的孩子。为了帮我,她不惜出山与无名决斗,甚至和无名交换秘密,为我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而这一切,都仅仅因为她觉得我是目娘的儿子。我对这个问题实在太疑惑了,在抵达断肠崖之前,我决定去找我母亲问个清楚,消除心中的疑虑。
我母亲去了小姨家,小姨住在镇上。我们赶到镇上时,天已经大亮了。小姨家是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外面还有一个别致的院落。院门还没开,我们疲惫不堪,便把车停在外面,在车里打起盹来。半梦半醒间,我听到有人敲车窗,睁眼一看,原来是母亲出来倒垃圾。我赶忙跳下车,母亲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我编了个借口,说想带她去街上买两套衣服。母亲身上的衣服已经穿了很多年,我提过多次让她换,她却一直不在意。从这里到街上并不远,我让血月留在车上,自己陪着母亲沿着街道往前走。看得出,母亲很感动,我们边走边聊,她不停地叮嘱我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她似乎已经察觉到我经历了一些不寻常的事,但她是个聪慧且善解人意的人,并没有多问。
终于,我鼓起勇气,对母亲说:“妈,我能问您一件事吗?”母亲有些埋怨地说:“咱们是亲母子,还这么见外干嘛?有什么就直说。”我深吸一口气,小声问道:“妈,您跟我说实话,我是您亲生的孩子吗?”母亲愣住了,一脸疑惑地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咱们做了这么多年母子,你怎么会不是妈亲生的呢?”我真想扇自己两耳光,就因为孔雀蓝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竟然这样质问母亲。我挠挠头,解释说我有个哥们,家里突然告诉他是捡来的,我只是好奇问问。母亲慈爱地责怪了我两句,便没再追问。我长舒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下车前,我向血月借了些钱,钱包鼓起来后,这次我狠狠心,带母亲去专卖店买了一身衣服,花了两千多。付钱的时候,我特意偷偷付的,就怕母亲埋怨我乱花钱要退回去。我把母亲送回小姨家,又偷偷塞给她一些钱。母亲一再叮嘱我要遵纪守法,注意安全。血月发动汽车,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在抹眼泪,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那天没有遇到血月,我的人生或许会是另一番景象。虽然我是李青人的儿子,但我也有自己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