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听风看雨(五) (第2/2页)
池鸢依躺在红练上,一足悬挂而另一足轻踏在伞尖之上,身子仰卧于红练之上面朝弧月,末了摘下幕离往下一扔,惹得场外一片哗然,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的望过来,只可惜红练之上池鸢半边身子都藏匿在黑暗之中,下边的人什么都看不见。池鸢似乎听见水榭边屋檐上传来琅琊的笑声,她也没去管懒洋洋地取下腰间的竹笛举至唇边开始吹奏起来。
笛声乍起时,那婉转悠扬之劲直惹得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笛曲犹如黑夜之中盛开的昙花,静谧又神秘。回转间又如清风拂面鲜花遍开,仿佛置身于山岚花海丛中,又好似看见群蝶翩跹,下一刻又回到幽冥之畔望遍彼岸之花,千回百转引人思绪无限,绵延回响间又如鸟啼如泣如诉,声声肠断。今夜离月圆差了几日,但月辉却甚是清明,笛声随着夜风飘了很远,众人皆沉醉于此时,竟没发现檐台之上,树影丛中都站了各式飞鸟,它们安静的融于黑暗静静聆听这天籁之音。
流光君站起身走到船舷边看着池鸢,一定是她了,除了她谁还能将笛子吹得这般惊尘绝艳。
一曲了罢,众人还犹自沉浸其中不得自拔,谢离堪堪回神,如梦初醒一般的急急朝池鸢望去,果真是她,但……为何她会在此?在这卖身求荣的绿衣会上?
“好一个仙音妙曲,你说是不是呀谢七郎。”王昃摇晃着身子一手搭上谢离的肩膀眼神迷离的瞧着池鸢,又道:“为何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齐晏有些笃定的说道:“是她对吗?”谢离点点头向船舷边走了几步,花潇大惑,“是谁呀?晏兄快告诉我。”齐晏笑着摇头不理会花潇。王昃皱眉道:“是谁?嗯?谢七郎你知道是谁就快说,别打哑谜。再不说我可把你的酒都喝光了。”
都知走上台前,抬头看着池鸢还依躺在红绸上,他回头望了望水榭里的嫚娘,抹了抹额上的汗,提声小心翼翼的喊道:“姑娘,下来,快下来。”
池鸢坐起身来,往底下瞧了一眼,“唤我下来做什么?”都知捡起她扔的幕离朝着她摇晃道:“自然是下来开场竞价了。”“你们竞价便是了,与我何关。”
都知见她不下来也没办法,只得上台唱喝道:“仙子不愿下来,各位宾客请直接竞价吧,起拍价1000两。”话音刚落,就有人起哄,“都没看见长什么样呢!”“就是就是,快让仙子下来给我们瞧瞧。”都知无措的罢罢手表示无能为力,然而这一举动使得场外争议之声更加喧哗。
这时,台后升起了数盏孔明灯,红光交错间映出池鸢那张犹如冰雕玉琢般的脸庞来,池鸢望着底下沸沸扬扬的人群末了轻轻一笑,如星般明亮的眼眸里全是讥讽。
但,她这一笑使得众人热情更加高涨,不断的大声呼叫着,“仙子看这边。”“仙子看我看我。”“仙子笑了。”都知被这七嘴八舌的声音吵的捂住耳朵大声喝道:“请各位宾客竞拍,起价1000两。”“我出1500两。”“我出2000两。”“2500两。”
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不断的节节攀升,忽然有人高喝道:“兰陵王氏王二公子愿出5000两!”好家伙都搬出家族名号来抢了,这下好了刚刚还争得个面红耳赤的公子哥们都偃旗息鼓了,兰陵王氏的嫡公子他们可惹不起。
王安站在一叶扁舟中笑着望向红绸上的池鸢一脸的志在必得。“原来阁下是王氏王二公子,久仰久仰。”齐屿命人将船划到王安的船边,抬袖一礼,王安闻言转身看向齐屿。“在下金陵齐氏,齐屿。”王安瞧了齐屿一眼抬袖微微一礼:“兰陵,瑜凡。今日有事在身,齐公子我们改日再叙。”齐屿忙道:“那是自然,瑜凡兄今日必能抱得美人归。”王安客气回道:“借齐兄吉言。”
洛意终于放下画笔站于船头,凝望着红绸之上池鸢妖冶的笑容,只看了几眼就开始重新铺纸作画来。“谢七郎,你出价吗?”王昃偷偷与谢离耳语道,他实在是没想到,以池鸢姑娘这般身手这般风姿怎么就落入了青楼之中。齐晏也将目光投向谢离,就好像他们都看得出来,自从那一面之后谢七郎就对这个池鸢姑娘念念不忘。花潇则道:“王二公子,重阳,这可是你家兄长啊,出手够阔气。”王昃回道:“纨绔愚兄,不提也罢。”花潇见王昃神色不对没再追问。
谢离遥望着红绸之上的池鸢,她就如九天之上的玄女一般,凡夫俗子岂能染指,而自己这点绮念不过是妄想罢了,但,他更不容她落于别人之手。只是之前池鸢惹得流光君不快,流光君对池鸢姑娘态度也甚是怪异。谢离看向船舷边站着的流光君,猜不透他的心思更不敢去问。
都知喊道:“兰陵王氏公子出5000两,还有要加价的公子吗?”都知又喊了两遍见无人异议正准备恭贺,却被画舫中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有请仙纭阁主,流光君邀见。”却是流光君身旁的白衣抱剑少年为从高喊道。
众人纷纷回头看着画舫上的人,“流光君来了。”“是流光君。”“流光君!”一众人等听见画舫里的贵人是流光君纷纷划舟上前,却被环游在画舫四周的小舟给拦了去路,四五艘轻舟上每一舟都站有三四个护卫,他们拔出剑来严阵以待地看着围聚而来的小船。王安也颇为好奇的向画舫那头探去,这美人易得但想见流光君一面可不容易。四下混乱之际,沈逸风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依然戴着个面具踩着众人的船棚一路虚踏落于画舫之上,恭谨的揖礼道:“仙纭阁阁主沈逸风见过流光君。”
流光君双手轻搭在栏杆上,视线依然注视着池鸢那边并未回头,他说:“本君若有意买下这位仙子该付多少钱?”沈逸风反应极快立即回道:“若流光君有意,逸风愿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一旁静待的谢离有些坐不住了,他走上前向沈逸风问道:“这般买卖可问过池姑娘了?”流光君终于收回视线,含笑的看着谢离说道:“七郎倒是提点了本君,以池姑娘的能耐确实不该沦落至此,不如阁主去问问她,可愿跟随于我。”沈逸风回道:“流光君与姑娘是旧识,那就好办了,请静候佳音。”说完便一跃而起在众人的疑惑的目光下飞向了凤台。
池鸢可是大老远就看见他们在说话,因为功力还未恢复五感不灵的原因所以未曾听清他们之间的谈话。沈逸风站于台上,微微抬头扬声道:“流光君有意于你,你可愿随他而去。”这话说的,池鸢很是诧异,什么叫有意于她?而另一边画舫之上在人群嘈杂间谢离他们自然听不见,流光君笑看着沈逸风与池鸢说话,不知道他听得见还是听不见。“不愿!”池鸢果断拒绝,沈逸风听罢又问:“你确定?那可是流光君。”“阁主,这今晚的头筹可议下了?”沈逸风颔首道:“自然是你赢了去,连流光君都为你发话了,还不够证明么。”池鸢听言笑着从红绸上落下,步履轻盈绕着凤台走动,“好极,我只许诺阁主博得头筹之位,至于其他的我可没答应。”
沈逸风也料到她会这般说,突然揖让一礼道:“本阁也许诺了某人放你自由,但今夜这般众目睽睽之下本阁也不能做得太直白了,当然,我也想见识一下姑娘的本事。”沈逸风说完,抬袖一挥便有十几个红衣婢女从天而降手持利剑向池鸢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