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 (第2/2页)
“我不累。”他紧了紧胳膊,眼睛仍然直视着前方,却微微压低下颌,让她可以听得更清楚一些,“你累吗?今儿应该很早就起了吧?”
“是呀,”若归娇声跟他抱怨,“天还没亮我阿娘就把我叫起来了,我都跟她们说了,黄昏你才会来呢,可是她们就是不听,还把所有的簪子钗子都往我头上插,我就像万宝阁里的那个百宝架一样……你笑什么呀?”
元协轻咳了一声,强压住笑意:“很好看。”
“真的吗?”若归摆了摆头,又别着眼珠子努力往左右看,“我都记不清我都戴了些什么了。不过一动就能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还挺好听的呢。”
感觉到若归在怀里动来动去的,只顾着晃着脑袋听喜饰轻撞的声音,手里的喜扇却已经歪到一边,眼看就要从手里滑下来了。元协忍了忍,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她:“你的扇子要掉了。”
“呀,那可不行!”若归急忙把扇子抓回来,捧在手心里抱好,“扇子不能掉的,喜扇落地喜气散,更何况……”
她又抬眼偷偷地看他,小声补充,“更何况,你可是要却扇的,这一步可不能省!”
“不会省的。”元协一步一步,走的缓慢又坚定。他的声音像他的步伐一样,带着能安抚人心的温和坚决,“青庐都建好了,婚仪怎么可能省掉呢?”
“建了青庐?”若归小声的重复,盯着他的下巴疑惑问道,“可是……青庐不是搭起来的吗?”
现下婚俗,婚仪需要在青庐内完成。一般来说,囿于条件的人家,扯上一些粗麻青布,直接挂在准备好的新房之外,就是现成的青庐了。若是比较讲究的人家,就会精心挑选青色幔帐,再订上一批木料,另搭一座露天帐篷出来,专门用于举行婚仪。
可是材料再怎么昂贵,也不就是一座临时搭起来的庐舍,哪里用建呢?
元协却没有解释,只是步伐沉稳,继续朝前走去。
若归对于这场婚礼的一切都抱有极大的热忱,并不想就此放弃这个疑惑。正要再问,却听头顶上传来元协含笑的声音:“我们到了。”
元协小心的放了若归下来,绣鞋落地却陷入一片柔软。若归低头,看到一大片染做正红、上绣祥纹的毛毡。毛毡铺满了庭院,铺出了一条鲜亮的路,在毡路的尽头,静静伫立着一座围着青色幔帐的庐屋。
庐屋并不算太大,却是全部用石料建成,屋顶更是搭着整块青石,青石的边缘用古朴的篆体刻着鲜卑文字,四角挂着陶制风铃,微微晃着发出清越的声响。夕阳的柔光为青庐披上一层光晕,飘扬的青色纱幔、厚重的大红毛毡配在一起,分外的和谐庄重。
若归正想眯起眼睛细看,手被身旁的人抓住,包在宽大温暖的手心里。他的手心有薄薄的茧子,并不像她的手那么细腻滑嫩,却带给她无穷的安全感。
“那上面刻的字好生眼熟……”
“是我刻的。”元协低头,正撞上若归惊讶抬起的眼神,“那是我们宇文一族的祖训,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若归感觉头更晕了。他站在夕阳洒下的暖色中,站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对她说着以后。若归忽然觉得,“以后”真是一个美好的字眼,这一切就像在梦中一样。
她下意识的更加用力抓住他的手。
“吉时要到了,行礼之后才算夫妻,”元协不动声色,反握的却也更加用力了些,“走吧,彭城王妃。”
交拜、礼成、戏新郎、闹喜房,一波一波贺喜的人来来去去,各种各样吉祥的话声尾交叠。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以后,若归举着喜扇,只觉得手腕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隔着扇子,悄声的唤,“元协?”
“我在。”衣摆瑟瑟的声音,有人在向她靠近,最终停在她身边,温柔问她,“怎么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却扇呀?”
隔着扇子,若归看不太清元协的表情,但是听出他在笑:“王妃殿下等不及了么?”
若归听出他的取笑之意,不肯认输,哼了一声:“彭城王殿下不着急么?”
“有什么好着急的?四姑娘以后就是本王的王妃了,我们是要一起到白头的。这辈子还长的很,我不着急。”
若归觉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砰砰直跳了,心内充满懊恼:明明是她在取笑他来的,怎么几个回合下来,最后倒好似成了自己反被取笑了?
“那我自己来好了。”若归嗔一声,作势就要自己动手把喜扇从面前移开,扇柄上却忽然多出一只手,骨节修长、温和有力,阻止了她的动作。
“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不敢由王妃代劳。”
那只手握在若归的手上,手指交叠,缓缓用力,带着她将喜扇移开。眼前一下子大亮,若归抬头看他,发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晃,撞出细碎的声响。就在这环佩叮咚声之中,她陷进了他带笑的眼眸里,再也出不来。
滑下的床幔、元协炙热的胸膛……这一晚的最后,若归望着喜烛摇晃的烛光,看着光晕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终融入了黑暗中。
有人在喊叫,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一个声音对她说:“把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