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第1/2页)
“妈,您替我把丁主任那张表填了吧。”周晓芳进城刚下车,就接到向丽的电话。
“什么表?哦,哦,知道了,你们决定了?!”她刚开始听着有点蒙圈,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要她填丁秋香那份生育申请表。
“还没呢,邦国还是没答应,丁主任天天给我打电话,发微信,烦都烦死了,估计她也烦您了,先填表吧,清静一下。我要加班,不说了,妈,您在家保重身体!”向丽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周晓芳站着愣了半天,不知是忧,还是愁。这丁秋香也是的,原来想多生,她急;现在不想生,她也急。
我的个儿呃,陈邦国,你这小子,是不是和你妈玩什么花招呢?不回马道河,向丽真得怀上了怎么办?又丢给你妈我吗?自己到时候是该高兴呢?还是无条件的开心呢?
她知道追问向丽,问不出什么结果,在大是大非面前,向丽和自己站在一起,但涉及到两人的事情,向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观念还是比较重。
如果他们不回马道河真的生了,再丢给自己,她就像陈大玉那样,带着两个孩子,什么也干不了,只有吃喝等死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也十分明白,很多疑虑都可能是杂音,以前她可以把这些杂音在心里调成自娱的音乐,现在,却在不停地叩垦着自己忐忑不安的心田。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把陈向南带到了购书中心,这是孙女最喜欢来的地方,也是自己进城的目的,再次希望能见到他。
她想清楚了,一切追随自己的内心,尽力而为。
陈向南依然像往常一样燕子般轻车熟路地往儿童书区那边欢奔过去,自己则向一边的种养殖农业专柜慢慢地踱过去。昨天就是在这儿看到他的。
她装模作样地看着书架上花花绿绿的书籍,眼角的余光却四处游弋着。
蓦地,眼光停住了,即使她早已准备,但她听到了自己的心在砰砰砰地跳动,马上把目光向旁边扫视了一下,借此平复一下心情,然后眼睛还是聚焦到了那个人身上。
他还是戴着和以前差不多的黑框眼镜,眼镜是知识的标识,是气质的装扮,是深不可测的前途,这个眼镜当时是多么的吸引自己。宽宽的饱满的额头显得那么智慧,多年前自己是多么的迷恋。
现在皱纹却爬满了脸庞,额头却向脑顶延伸,浓密的头发中现出斑斓的颜色,好像身高海拔衰退了,显得比原来更矮,这就是自己的初恋吗?这就是自己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人吗?这是最终无情地抛弃了自己的那个人吗?
昨天还觉得他猥琐,咎由自取,今天似乎变得有些光彩照人了,人的心,真是无法捉摸。
她迎着他走过去,他看书还是那么专注,那么入迷,还是那么喜欢用手指头点点嘴唇翻书,那翻书的声音再一次犹如刺刀捅进自己心里的声响。
她渐渐地靠近他,看到他往旁边挪了挪,她又往他身边走近了一点,他还是头也不抬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闪。以前不是你向我靠近,我往旁边躲吗?现在怎么了?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了吧,是你没有勇气面对我,所以,你只有躲。
“艾,我说,你既没有田又没有地的,看这个干什么?”她嘴唇嗫嚅了半天,终于发出来了声音。
他忽地抬起头,扫了她一眼,有一股惊喜,那惊喜迅速暗淡下来,刹那间变成了惊恐,半张着嘴,手里的书刺啦啦地掉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这声音犹如当年自己的心掉进了黑暗的声音。
“跟我走!”她有些恨恨地说,转身就走。
走出了好几步,回头看他还像一尊雕塑立在那里。
“你走不走?!”她的语气很坚硬。
他挪着脚步。
她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书。
他醒悟过来,慌忙把地上的书捡了起来,双手抖抖窣窣地,好不容易艰难地把书插进了书架上的一堆书中。
她挺着胸,抖擞着,袅袅娜娜地向书店门口走去,尽管她没听见跟随自己的脚步声,但她还是觉得后面有个人影被自己牵着在走。
她出了书店大门,在书店旁没有人的地方站定,蓦地转身,看着面前似乎在颤抖的男人。
“李友乾,你是不是想永远躲着我?!”她的语气像一根木头,敲着他满是汗珠的额头。
她这纯粹是无稽之言,他并没有躲着,他知道老陈多年前就去世了,总想找机会见见她,但沉重的负罪感使他望而却步。
“我…我…对、对、不起你,也,也没有,脸见你!”李友乾不敢看她,低头垂目,小声地说。
当时,李友乾被马道河人形容,除了身高,其他都是优点,后来又有人说,浓缩的都是精华,全马道河只有周晓芳才配得上他。
看着他脸上的皱纹,斑驳的头发,她无声叹了一口气,都老了,都是有孙子的人了,从前的往事再捣腾出来,除了折磨人,已没有任何意义了。
“唉,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不提,就是往事,提了,就是伤痛。”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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