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青春是他的最大魅力 (第2/2页)
“当心!”鲁超哥哥喊起来。
那区域确实很危险,扶栏外完全是挑空的,掉出去就是一层,况且我人高,扶栏高度还不到我腰,大半个身子在扶栏之上。
鲁超哥哥一声喊,提醒了我,立马意识到这区域对我很有利。他要是再缠我,我就用跳下去威吓他。我甚至低头估算了一下,真从二楼跳下去,凭我的个头未必会摔很惨。我当然不打算跳,但真跳了,也许从此能镇住鲁超。
鲁超哥哥手忙脚乱跨过椅子来拽我,还差点被椅子绊到。他本意是怕我出意外,但实际效果是,扑过来的冲击力几乎把我推出扶栏去,就是在这种险情中,他一把拽住了我,也可以说,抱住了我……
“我不会强求你,都是在跟你开玩笑……就像我平时设计戏里的某个桥段。”
别开这样的玩笑好吗?你松开我。
“我喜欢你,懂吗小子?”
肯定?你说了,只是“喜欢”?
“我们……离开这地方说话好吗?”鲁超脸色越发紧张。
怕什么。你回答我,是不是只是“喜欢”我,不是别的意思,你明确回答我后,我就离开。
“离开这儿吧,我恐高……”
…………
被控方辩护律师克拉克:你说进到卧室后王尔德先生亲吻了你,除此你们还做了什么?
雪莱:他拥抱了我。
克拉克:你能肯定是那种不道德的拥抱吗?
雪莱:我想是的。
克拉克:你凭什么说王尔德先生的拥抱是不道德的,而不是如他所说,只是出于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热情?
雪莱:……在拥抱我的时候……他触摸了我。
克拉克:你可以告诉我们他触摸你的部位吗?
雪莱:我能不说吗?我不想说。
克拉克:因为什么?因为一旦说出来……你反而不能证明什么?
雪莱:……王尔德先生……开始把手放在我腰以下的部位,然后是……两腿中间。
克拉克:你说的是两腿之间?你是说你意识到王尔德先生在试图打开你的裤子?
雪莱:不是。他在抚摸我。如果迟一点,我想他会这么做。
克拉克:你说“迟一点”是指你当时的反应如果迟一点吗?你当时做了什么?
雪莱:我感到受了侮辱,就极力反对。于是,王尔德先生对我说,他酒喝得太多了。
克拉克:你们喝酒了?
雪莱:是这样。那天我们喝了威士忌、苏打水,王尔德先生还在起居室抽了雪茄,后来我们又喝了香槟。
克拉克:据我所知,那晚你喝了酒,留在了王尔德先生的卧室里?
雪莱:是的。
克拉克:既然你感觉受了侮辱,感到很羞耻,为什么还要留下来过夜,并和他睡一张床?
雪莱:我说了,我也喝了酒。
卡拉克:好了,我们暂且不说这个。有一封信——“亲爱的奥斯卡: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好意,我意识到我永远无法充分表达我对你的感情。”这是你写的吗?
雪莱:是……的。
克拉克:你写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想到,当你喝了那么多以后,王尔德先生对你做出的那些举动?
雪莱:当然,我不可能忘记。
克拉克:做了那种罪恶的事后,你有一种痛苦的感觉?
雪莱:我一直在试图忘记那件事,我希望自己去想那个人的好处,我认为王尔德先生是个绅士,他真心为他所作做的那件事道歉。
克拉克:“为他所做的那件事”?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雪莱:他对年轻男子的不恰当行为。
克拉克:但你始终没有让我们感觉到他对你做了什么“不恰当行为”。
雪莱:他没对我掩饰他想要什么,或者说,没有掩饰他和年轻人在一起时的通常习惯。
克拉克:然而,你给他写的那些信,表达出明显的友好感情,甚至是感恩之心。
雪莱:原因我想我已经说过了。
克拉克:这些信是写给一个你认为不道德的人的?
雪莱:是的……
…………
被控方律师始终在给雪莱挖坑,一个又一个,每一句问话都可能让雪莱露出破绽。鲁超哥哥说他特别喜欢法庭的这段戏,因为它反映了人性的复杂。
他说让我惊到,然后蹿到扶栏边上的那瞬间,他就在琢磨这段戏。他想知道一些真话和一些假话,观众是如何反应的。眼下,作为观众的只有我一个,我的即时反应也许就是演出现场的真实效果。他说正在做着一个戏剧实验。
爱德华·雪莱不断给奥斯克写充满情感的信,但在法庭上却指认奥斯克侮辱了自己;他希望借助奥斯卡的名望,又一次次拒绝他的亲近;他为一次拥抱而感到耻辱,感到危险当前,却甘愿留在了奥斯卡的卧室,并和他一起过夜乃至同床。他的话不能自圆其说,但能置人于死地,他让奥斯克面临身陷囹圄的危机。
鲁超哥哥说他相信雪莱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没有多少谎话,一个20岁的小职员也不可能有太大的心机。复杂情绪是其中关键要素。而复杂是人生的常态,生活中所有的真实都是不能够说出所以然来的。
他说他不知道观众能不能体谅他的苦心,通过戏剧去回望真实的人生和真实的自己?专家、学者在讨论剧本的时候总是强调合理性、逻辑性,其实合理和逻辑对于真正的生活来说都是蓄意编造,是经过粉饰,牵强附会,让人去适应“逻辑”这样一双可恶的“小鞋”。
鲁超哥哥说,许多人——当然是那些有权威意识的人,都希望他改写或者干脆删去有关雪莱的戏份,他们说雪莱只会让整部戏显得主旨缺失脉络不清。但鲁超哥哥不愿意,他觉得雪莱的戏份能使案情更加扑朔迷离,让戏更具悬念更加好看也更符合社会的真实。但专家学者的意见始终与其相悖。为此他很苦恼,因为他不知道最后输掉的会不会是自己,会不会因为观众的不理解而迫使他最终作出忍痛割爱的选择。
鲁超哥哥在讲“人性复杂”的时候,我在想另一件事,这件事也蛮复杂蛮好玩的,就是在我和鲁超哥哥的交往中,始终没有去涉及一个概念,或者说没有轻易去触碰那条红线,那就是:同志关系。我们似乎一直置身度外。我们可以在一起讲王尔德震惊世界的奇情故事,说当今社会无所不在的独特现象,议论酒吧里那些蝇营狗苟的怪诞行为,但始终没有把自己置于其中,我们的所作所为仿佛和这一切都无关,我们是独立的超然物上的一种关系,是人类第三种感情之外的又一种奇奇怪怪说不出名字的感情。这真是个复杂而奇特的现象。抑或,鲁超哥哥并没有把我们的关系升格为一种感情。喜欢——他只是这么对我说。他确实没对我说过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爱”字。那么,“喜欢”是一种情感行为吗?
我不知道。
我很想知道。
也许,结论是不合理也不符合逻辑的,由此产生的种种怪诞更不具什么合理性和逻辑性,只有一样东西属于它,那就是真实——生活的本真。
鲁超哥哥对我说:“我给你买了芒果,进口的那种,特别大,特别新鲜,要不要拿来给你吃?”
我说,能不吃我就不吃这些东西,什么芒果啊,火龙果,木瓜之类。
“为什么?”
我说,在我们南方这类水果都属于热果,吃了特别上火。
“那又怎么样?现在都是冬天了,又不是夏季。”
我说,我怕脸上长痘痘啊。
他说:“长几颗痘痘很好啊,我喜欢长痘痘的男孩,真实而有质感,让人产生想亲一亲的念头。”
我说,你怎么又惦记这个?
他说我皮肤太好了,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点瑕疵,连明显的疤痕也没一个,就像打小用牛奶洗出来的一样,这让他感觉到不真实。难怪希望我长个痘痘什么。聊到此地,我不禁自嘲地摇头,笑着说了句:蛋、痛!
“知道你会蛋痛,”他又过来抱我,脸上洋溢着坏笑。“上次就是因为蛋痛,让张拆了外快,是不是这样啊?”“拆外快”是典型的上海话,我到上海不久就听懂了“拆外快”得意思,就是“得了便宜”。
哪有,别听他瞎说。怎么可能?!我坚决予以否认。
“张有没有亲你啊?”
我说,怎么又说亲?今天你是怎么了,老忘不了这个,不达到目的不罢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