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第1/2页)
浓墨般的夜色侵蚀着大地, 灯晕劈开黑暗,照出脚下的路。雨后湿滑,初夏小心翼翼地走在小径上, 一路往竹林深处去了。
竹林内的空地上, 早有一道挺拔俊秀的人影等候在此,灯笼被他悬在青翠的竹子上, 像是青竹开出了花。
他站在灯影里, 墨发半是束起,半是披垂身后, 一身绛紫色长衫外罩薄如蝉翼的轻纱, 宽袖垂展,衣袂随风,风姿卓越, 不是神仙, 胜过神仙。
穆千玄鲜少穿这样雍容华贵的颜色, 他大多时候素衣加身,这件衣服初夏没见过,应当是新裁的。
初夏心悸不已, 悄悄走到他身后, 环住他的腰身,轻声唤:“千玄。”
今天是他们两个确定恋爱关系后第一次约会,初夏盛装打扮, 激动得半夜睡不着觉, 偏又谁都不能说, 只能暗自欢喜。
穆千玄转过身来。
同初夏一样,他今日亦是妥当收拾过后才出来的。绛紫色衬得他庄重文雅,风度翩翩, 腰畔扣祥云玉带,束出挺拔身材,更显风流从容。
初夏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东西,鼻尖耸动着,嗅到了香气:“这是什么?”
“山下买的,蛋黄酥。”穆千玄递出蛋黄酥。山下有个小夜市,蛋黄酥是出了名的,穆千玄脚程快,往返一趟,东西还热乎着。
“这个我知道,我今天在阮姑娘那里吃到过。”
因为苏回的病症,近日初夏和阮星恬走得比较近。阮星恬给苏回诊脉时,把随身带的蛋黄酥分给了初夏,初夏还夸过这蛋黄酥的味道。
“戚迹给她买的。”
戚迹买蛋黄酥时和穆千玄撞上了,那蛋黄酥的铺子生意火爆,两人排了大半天的队,排到他们时,只剩下最后一盒,他们两个意见不合,因为这一盒蛋黄酥大打出手。
毫无意外,穆千玄打赢了。蛋黄酥他没要,他嫌戚迹碰过,脏了。这一盒是刚才下山买的,这个时候人不多,他挑的这盒蛋黄酥卖相最好。
对于穆千玄为了盒蛋黄酥把千机楼的楼主打了这件事,初夏表示并不震惊,强盗作风,嗯,很符合穆千玄。她就是有点担心,忍不住问道:“你没把人打死吧?”
戚迹说到底是奉剑山庄的客人,把人打死,麻烦大了。
穆千玄摇头。他出手知道分寸,既不叫人看出来,又拳拳到肉,戚迹暗中吃了不少亏,却有苦没处说。毕竟为女人争抢蛋黄酥,还被打了,这件事说出去有**份。
初夏险些笑出公鸡打鸣。要是戚大楼主知道自己挨了顿打,买回来的蛋黄酥,有一半进了初夏的肚子,岂不是要气得当场去世。
穆千玄打开盒子:“趁热吃。”
初夏只顾着小鹿乱撞,晚上到现在确实没有吃多少东西,此刻嗅到香味,忍不住食指大动。她仰起头,唇瓣微张,娇声娇气地说:“你喂我。”
恋爱期间的一切要求,都是理所当然的。
穆千玄牵着她的手,走到一丛倒下来的竹子前,掏出一张帕子,仔细地擦拭着竹身,然后取走她手里的灯笼,挂在树上,托住她的腰,将她举起,放在横竹上。
他自己纵身坐在初夏的身侧。
初夏依偎着他,张开嘴,吃着他喂过来的蛋黄酥。
“好吃吗?”穆千玄问。
“只要是你买的,就好吃。”天上无星无月,偏初夏的眼底,仿佛盛开了满天星辉。
她的嘴里都是甜言蜜语,迷得穆千玄神魂颠倒。
穆千玄仿佛坐在了云端上。
“你也吃。”初夏拈起半块,送到穆千玄唇畔。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吃完这些蛋黄酥。初春的天气,夜晚寒气重,初夏为了显身材,挑了件薄衫,先前走路不觉得冷,静坐下来,吹着瑟瑟夜风,忍不住缩起了肩膀。
她又不能直言自己冷,说出去多丢脸,只能不动声色地往穆千玄身边蹭。
穆千玄早就注意到她穿得少,皱皱眉头,却没出口斥责,因他突然意识到,今夜他们二人幽会,他不再是她的师父,他不能仗着长辈的身份,对初夏指手画脚。
小姑娘爱美,穿几件薄衫,不该苛责。初夏依偎过来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初夏娇小的身体,搂在怀里。
穆千玄的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料子虽薄,罩在身上,挡住寒风,登时暖和了大半。
初夏脑袋枕着穆千玄的肩膀,手里捧着蛋黄酥的盒子,指尖描摹着盒子上的花纹。
初初动情的男女,彼此依偎着,即便不说话,空气里都泛着股腻人的甜香。
“你在想什么?”穆千玄见初夏敛起眼睫,似藏起了满腹的心事,忍不住出声。
“阮姑娘。”
“想她做什么?”穆千玄不高兴。
每次初夏和他在一起,心不在焉的时候,就是在想阮星恬。他和阮星恬,一个在眼前,一个在天边,她偏偏脑子里都是阮星恬。穆千玄脑中警铃大作,已经开始策划猎杀阮星恬计划。
“我在想她和戚大楼主会不会修成正果。”
阮星恬身为大女主,一生所遇桃花多不胜数,可惜时运不济,朵朵都是烂桃花。戚迹对阮星恬一见钟情,但他为人自负,初时表现得并不如意,在离火宫遇到阮星恬后,将其抢回千机楼,走的是强取豪夺的模式。
朝夕相处下来,他被阮星恬的一身傲骨折服,转换策略,改为攻心。很明显,他现在已经走到攻心阶段,从阮星恬与他的针锋相对,到如今的平和相处,小有进展。
因此戚迹哪怕想要从初夏身上得知她假扮戚小霜的秘密,也没来找她的麻烦,一是有穆千玄在,投鼠忌器,二是他大把的时间都花在了阮星恬的身上,分|身无暇。
初夏巴不得他们两个修成正果。林愿是没指望了,阮星恬眼里揉不得沙子,她不可能与谷青容共侍一夫。要是按照原书剧情,阮星恬的情路上开出无数桃花,最终开花结果的,唯有穆千玄这举世无双的一朵。
而她这个恶毒女配,只是穆千玄锦绣辉煌的一生里,可有可无的点缀。
风拂着坠落的翠绿竹叶,飒飒飞舞,一如初夏纷乱的心绪。
初夏叹口气,低声喃喃:“她是女主怎么了,要论先来后到,也是我先来的。”
“什么?”这句话没头没尾的,穆千玄并不理解。
初夏展开双臂,搂住穆千玄的脖子:“我好喜欢你。”
穆千玄莞尔一笑:“嗯。”
可初夏看起来还是有点儿失落,明明刚才她还兴高采烈的,突然之间,就有伤心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
话本子里说,恋爱中的小姑娘总是患得患失,情绪比春日的天气还要多变。穆千玄哄道:“我是你的。”
“可是……”书里不是这么写的,书里他会和阮星恬在驭龙台大婚,走向童话般的结局。
作者并未着墨婚后的日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王子和公主的后续,是永远活在童话里,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就算有刚才那么一句自我安慰的“先来后到”,占据道德至高点,真的能扭转乾坤,颠倒红鸾吗?
天命所归,他和阮星恬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从前无法理解,世上好儿郎多不胜数,为何原书里的盛初夏偏偏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如今身陷这万丈红尘,初夏总算明白盛初夏费尽心机的缘由了。
满树灼灼桃花,若只有一朵入眼,那一朵必是极好极好的,不可取代的。
这样好的穆千玄,她舍不得拱手让人。
初夏的坏心情来得毫无预兆,穆千玄初次坠入情网,并不知道该如何哄好一个姑娘,更何况他平日里不善口舌。
他的大半生都是在古人的墓里渡过,伴他左右的是斩春剑和学不完的剑谱,以及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奴。他没有接触过外人,更没有丰富的人生经历,无法从自身的经验中找到答案。
他只好细细回想着他看过的那些书,路明给他的春|宫册子,老大夫给他的情爱话本,加以融会贯通。
很快就有了答案。
穆千玄捧起初夏的脸,低头,一个温柔缱绻的吻,伴着淡淡的竹香,蜻蜓点水般掠过初夏的眉心。
初夏浓密卷翘的睫羽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那对清澈透亮的瞳孔,似是蒙上了夜雾,朦胧的水光映着灯笼的烛火,漂亮得像是价值连城的黑珍珠。
她一动不动,呼吸都跟着停滞了,穆千玄的气息侵蚀着她的嗅觉,红晕爬上了她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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