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168章 (第1/2页)
俯瞰下去,京城像一桌热火朝天的珍馐美味,东边池塘是一锅汤浴绣丸肉,西边菜市场是一盘通花软牛肠,南边皇宫是遍地锦装鳖,北边渡口是升平炙,旧人在此等候新的风潮。人群像一个个糯米丸子,要么漂浮在汤面上,要么盛在汤勺上预备入他人之口。
看着热闹,却如煮沸一般,偶尔听到一句叫喊,“要亡国啦!快跑啊!”可是乐坊酒馆依旧歌舞升平,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只是时常有不同势力的官兵将人带走,甚至等不到拖去审判,就在街头处决。人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不安的局面,有的仓皇出逃,也有的趁着动乱,进城谋求一番前程。上次离开的时候,是一片炙热的繁华,而如今烟花落寞,只留急躁的慌乱。
远远地看到皇宫的高塔之上,女皇帝脸色萱黄,双眼炽热,像快燃尽的炭,坐在屋檐上,旁边守着穿着鹅毛大氅的白茅,我问,“怎么了?中秋早过了,还在赏月吗?”
金蕊说,“此生的水华倒是平添了不少忧愁,这寒冬天穿得那么单薄,也不怕风一吹,将她此生的帝王之命给带走了。”
我看她一副重病模样,“我看她病入膏肓,一定高烧不退般燥热,所以才坐在外面透风,好舒服些。”
女史官说,“算起来水华在人间的气数将近,也就这两天了,她张望这京城,是想跟着这满目疮痍的京城一同覆灭吧。”
岩桂说,“那我们此番来,也算送她一程。”
因为这句话的提醒,我再细看这车水马龙的热闹,像极了当时巫山巷天黑后颓废奢靡的日子,看不到天亮清明的清晨,人们就算花光银子,耗费了精力,也不过一死,难不过活着。
南石不知为何,突然捏紧我的手,像是在给我面对人间生死的力量。我看着他老实巴交地坐在我前面,强忍住不笑。
岩桂喊道,“我看到紫来了,她正站在皇宫外呢,像个三娘一样。”
映霁天指挥道,“走呀!我们也去经历经历人间繁华!”
于是众人牵着猪群往皇宫奔去,这些灵巧的落在人间变成一匹匹马,混在京城来往如织的人群中并不起眼。倒是紫来眼尖,一眼看出我们与其他人不同,提起眉毛,好似乔婶要提着锅铲来打人。
女史官先下马,走到紫来跟前说,“你眼尖,知道是我们来了。”
紫来吹起眉毛,“你们倒是合起伙来,要看我在人间的笑话不是?我要是个普通的凡人也就随你们糊弄,好歹是只在人间混迹了几百年的黑兔精!”
岩桂上前拉住她的手说,“映山去厎阳山做了女史官,看你在人间有一番作为,也想来沾沾你的荣宠。”
紫来故意说,“我艰难的时候不想着来帮一把,这会儿倒是来沾我的光了!”说着又看向我,嘟着嘴,“你偷偷走了,留我□□那两个少年,我在这京城孤家寡人,又要照顾白姐姐和郎方的饮食起居,又要给病公子们牵线搭桥,几日才得合一次眼,不曾辛劳死!”
女史官拉过她的手说,“她们都是坏人,只有我心疼你。”
紫来回转一笑,“走吧,我带你们进宫逛逛!”
注视着越来越多的马车在皇宫门口停靠,往来人等手中都拿着印有海棠花的信封,侍卫查明身份后,再由宫内的人一路带去,既像赴宴又像是进贡院考状元。紫来与侍卫首领打招呼,领我们进宫。我笑着说,“以前你笑我,我看你如今才要做护国夫人!”
南石在一旁问道,“她笑你什么?”
紫来看看南石,再看看我偃旗息鼓的肚子笑道,“我不敢笑什么,有人吃多了腻着了直吐,又惦记天上大神仙的本事,才闹得满城风雨。”
我不服气,“不闹出事,你如今怎么在京城出风头?”
紫来故意对南石说,“说到底,我们沾得都是您的光!”
南石听得糊涂,跟在我旁边像护卫一样跟着。路过各宫各院,皆是寂静,与宫门口的宾客来往截然不同,路过不少手拿海棠花信封的人,疾步向深宫走去。岩桂好奇地问道,“怎么不见那些病公子?”
紫来看向高塔去,对我说,“你走后,那女皇帝真的采纳你的法子,用花猪病来换过她的顽疾,这便给了白茅献媚的机会,至那以后,花猪病在京城渐渐成了富贵之病,达官贵人、风流雅士皆以此病为上品,一年间闹出多少风波。可是病终究是病,半年前有些病公子的症状急转直下,治不活的裹了一把草席随便埋了,恃宠而骄的病公子惹了权贵的成了阶下囚,鲜少有飞入富贵人家的命。终究看作是贱命,玩耍戏弄了大半年,还真把你看作那名画古董?到如今,这病的热闹已散去大半。”
岩桂疑惑,“可是这城中似乎依然以海棠花为尊。”
“毕竟这女皇帝还病着,这份显贵就无法磨灭。”紫来娓娓道来,“海棠花要成了国花,白茅日日陪伴在女皇帝的病榻,杜衡沾着光,也成了这京城的显赫之人。”
岩桂问,“这些手持信封进宫的人都是去往何方?”
“皇家浴池。”紫来解释说,“这安神修养之地本来荒废了好多年,后来花猪病风靡京城,女皇帝的病也愈发缠绵深重,太医给她开了个疗养的方子,这病人泡在药浴中,就能舒缓身上的病痛和奇痒。”
我说,“但我看到那女皇帝和白茅正坐在高塔之上呀?”
“她的病已入膏肓,走与不走也便在这几日了。”紫来说,“不过如今这皇家浴池已交由杜衡收用,和天恩官正张罗这海棠花浴夜呢。你们看人人手上拿的海棠笺,就是请柬。”
听着荒唐,我念叨,“海棠花浴夜?”
紫来说,“原本是海棠花宴,女皇帝做宫廷赏宴,往后渐渐奢靡繁复,加了舞伎赌钱等等,今儿索性将夜宴挪至皇家浴池,更显尊贵。”
我说,“这才像她会做的事,不然我还以为她真要做皇帝。”
紫来握着手中的扇子问,“她?”
我像猜灯谜一般逗她,“你可知道她是谁?”
“是谁?”
女史官一下挤在我前头对紫来说,“她就是水华投身的。”
紫来的眼睛一下就明亮起来,“那么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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