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 (第1/2页)
我在繁枝错节之中找了半天,可是这枝干粗壮,根本找不到那曾经的树洞,我绕着飞了五六圈,也没有任何线索,却在树中看到一顶从未见过的石轿。
如果石轿门口没有挂着的两段褪色的红绸,我一定会以为这是一口遗弃的石棺,也可能是尊供奉的树神的小庙,却没有香火。
我走进那石轿之中,里面狭窄,即便我现在瘦弱,也难以站立。突然轿帘由上而下一封,竟将我困在其中。我吓得用力捶那轿帘,可是却凝固成一道石门,无比坚硬。
“啊!”我轻叹,这下真成了一具石棺。任凭我施法敲捶,这轿帘都无动于衷,困在其中,如闭门思过,却让我安静下来,几百年的往事在我眼前闪现,姐姐、青林、南石等人的身影如皮影戏,在我朦胧睡意之时,轮番登场,如赶集样匆匆离去,一个个轻唤我曾经的名字,“珠花!珠花!”
我跌入了一个长久以来未有过的梦境。置身于在一片碧蓝的湖水之中,却能够自有自在的呼吸。一群群银灰色的小鱼围着我绕游,众星捧月。这是一种只属于我的欢愉,柔软的水和灵巧的鱼都在伺候我,我的快乐和兴奋飘上了空,成了一团不可消弭的烟雾。
我闭上眼,并不觉得这清澈亮堂的湖里有任何危险,相反,这让我彻底放松下来,几百年的辛苦与疲惫都将化成废弃的云,被湖水和阳光烧灼一尽。
我不禁感慨,“这到底是何处仙境,抑或是哪里修行而来的彼岸?”
我在水中遨游,水草和银鱼成了一段段最昂贵的丝绸锦绣,从我的身上划过,丝丝凉意,却勾勒出一阵阵暖流。轻浮的愉悦不断膨胀,让我放弃去思考这一切从何而来。耳边隐约听到了一片熟悉的笑声,飘荡在这一片丰韵的水汽之中,似乎是映山、岩桂和水华偷偷来了人间,在角落处给我准备着孩子们逗趣的惊喜。
我喊道,“映山,是你吗?别藏着掖着了,我知道你去厎阳山做了女史官,快出来吧,我想你好多年了!”
可是除了窃笑,什么身影也没有。我像是海棠阁唯一富贵的男客,所有的姑娘都前呼后拥围绕在我的身边,抑或又是那一日我见三个少年在珠花左右承欢,惹得她的欢声笑语。时而又像是滚进了映山和水华互相挠痒痒的怀里,荡漾着漫天的乐趣。
我手一指,这群银鱼竟听从我的指挥,顺着我指去的方向在水里飞了起来,我笑着鼓掌,“飞得好!飞得好!可不都得听我的!”我将指尖一绕,这些银鱼又打着转游了起来,我果然获得了无上的修行,获得了神的力量,嘀咕道,“我这不正是做神仙的料么!”
正当我得意忘形之时,才发现我的衣裳早已褪去,这里一定是厎阳山,映霁天正坏着心思要捉弄我,说不定就正在女姊宫的浴池里。我试图在这周围寻找一点蛛丝马迹,好印证我的猜测。我喊道,“映山!映山!是不是你化作女史官在此处等我,又将我从石轿中送来?”
可是水中说话,哪里有人能听见。这些银鱼似乎听见我的呼喊,我托至湖面,却看到一尊巨大的石灰色雕像,抬头仰望,却看到那张南石的脸,原来是他半截身子浮在湖面之上。
我嘀咕,“这难道是人间的一处寺庙,倒塌了他的佛像?”
这湖水毫无动静,不一会儿,那石像竟然睁开眼睛,像是沉睡的南石被涂上了石灰,我知道此刻我浸在水中,赶紧用手遮挡着肩膀,问,“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来梦中找我了?”
“不是我来找你。而是你闯入我的宅子,我本在前面的书院看书,刚刚两个徒弟跑去告知,有不知好歹的凡人跌入了后院的湖,我这才过来一看,原来是你将我这湖搅得如翻起了千层浪。”
“浪?我又能翻出什么浪?”
“可不是?你倒是找了一处难得的乐趣。”南石那雕像似的面孔活络开来,这梦境越发真实了,我脑中那些漂浮的不真切的快乐也消失殆尽。他指着旁边的楼台水榭说,“你看,本来我那几个弟子正在廊下读书,这下都被你淋湿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处精致的楼台水榭,三四处回廊,流转着精灵剔透的琉璃光色,几个花鸟城见过的书生全身湿透,正扒着石柱看向这边,南石马上扬起一瓢水甩去,打在他们脸上,“还不快走!这也是你们能看的!”
书生们慌张地跑走。
我羞愧地红了脸,好久没见他了。不觉得陌生和恐惧,只是难堪。南石说,“如若你万般不愿见到我,哪怕我乘着仙鹤来人间寻找你,你都偷偷躲起来。如今,却借着梦,来天上找我。俗话说的真好,等来的都是惊喜。”
我说,“我可没找你!”
“那是你嘴上说的。”南石猜测,“也许听了别人的话,要与神仙结缘,好助你极乐登仙,你于是想到了我,又去了什么神谕之地,便助你实现了愿望。”
该死的紫来,只有一张嘴本事最大,竟然将这话传给了天上的神仙。
他似乎能洞悉人间的动向。我问,“这是你后院的湖?”
“正是,这湖水本不是水,而是我晾晒在后院的衣裳,你游乐其中畅游自在,竟还说我来找你?”
原来我一直躺在他的衣襟之中,这让我感到无比的羞耻,他突如其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倒成了那些半夜匆匆从闺房溜走的男人一般,既无耻又缺少担当。我看着湖里那些游走的银鱼,说,“瞎说,衣襟中怎么会有鱼?”
他笑着说,“那不是鱼,那是无数渺小的我,你方才一直在幻想与我朝夕相处的日子,所以才如此欢喜。”
“更是胡诌了。”我说,“你怎么又变成了鱼?”
“无论我是不是鱼。”他的神情像是闪烁着一个秘密,“只是你乐在其中,倒不愿离开了。”
我本想站起身,可发现自己已经衣不遮体。我说,“一定是你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掳劫我来这里的!”
南石说,“你这会儿神智清明,倒怪罪到我头上。果然如巫山巷的客人一般,日头刚刚爬上床,就将旁边的姑娘弃作草芥。”
这么一说,我更害臊了,便一直要跑开,可是这湖底似乎突然捅出了一个窟窿,这湖水拼命往里倾泻,而我捂着身子,赶紧蹲下,生怕被南石看到什么。
他转身离开,笑着说,“我看与不看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结果那湖水似乎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淹没水中,一起被吸走了。我浸没在一片黑暗之中,刚刚发生的一切,被黑影一盖,封存地像是没发生过。
我醒来,却不是在那石轿之中,却是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看到莺莺坐在地上,映着灯笼的光正在绣花,我问,“我是一直待在这船上吗?”
她先是摇头,然后做了个打盹的样子。我问,“你刚刚睡着了?”
莺莺点点头,我起身出船舱,端睿此刻竟也醒着,守在船头钓鱼,我有些害怕,他确实让我怀疑,是不是南石放在我身边的一只眼睛。我走到他身边问他,“你在这里钓了一晚上的鱼?”
他用眼睛瞟了瞟旁边的酒壶说,“还偷偷喝了一壶酒。”
我说,“这一晚上你可见到这什么人没有?”
他摇摇头说,“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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