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第1/2页)
这几日依旧下着雨,这个匆忙的夏天似乎也没有那么热。我的睡眠却变得艰难,总是在半夜突然醒来,然后就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这一日还算好,天朦朦亮,我去后院查看,乔婶已经带着娉婷出门买菜了,突然前门一声闷响,似乎有人撞开了门,我心想,“又是一个酒醉的客人。”
小心走过去,门果然开了,却看不见人影,我探头向桌子另一头看去,果然有位一袭黑衣的男人倒在地上,我不知如何主意,峰青也不知死哪去了。只能坐在一旁发呆。
倒是一个生客,不光巫山巷没见过,连南安城也没遇到过。海棠阁最不愿做游客生意,赚了一夜钱就没下文。我开始胡乱猜测,这人说不定是老家欠了银子,逃荒来的。也有可能是嫌弃老婆,家里管得又紧,故而来这里潇洒一夜后不愿回家。
那人突然开口,“给我一壶酒。”
说着从腰间掏出一只葫芦,朝我这边一摔,我心一惊。不愿理他,他又从身上摸出一个土色袋子放在地上。
“不白喝你们的酒!我拿东西换的。”
我好奇拿个土色的布袋子装的是什么不值钱玩意,从桌子上抽了双长筷子,俯身靠近将那袋口拨开,可是里面却灰乌乌地看不真切。眼见不是危险的物件,我便放大胆子碎步两下过去亲手打开袋子一掏。
原来里面都是核桃。
我不爱吃这玩意,却让我想到多少天前,梦见南石在崆峒山给我砸核桃的一幕。我将那袋核桃收起来,倒了碗酒放在地上。他伸手在地上摸了摸,抓起碗一饮而尽,不一会,他似乎腿脚都有了力气,站起身来,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我看得惊奇,仿佛我刚刚给他的不是一碗酒,而是从天界鹿吴轩偷来的一剂灵丹妙药。
我说,“你从哪里来,为何从未见过你?”
“我从崆峒山来。”
这话像是故意说给我听,他看着我,好像知道我的底细一般,我说,“你来早了,这会儿姑娘们还没醒,你喝完这碗酒就可以走了,晚上再来吧。”
“我又不是来找她们的。”
我问,“那你是来找谁的?”
他此刻似乎清醒了一半,却是好隽秀的一张脸,闪着眼睛看着我,“找你的。”
“你找我做什么?”
“本来想等你知晓人事才来找你,可是近来总是忐忑,有点等不及,便过来看看你。正如你姐姐在女史官的日晷里看到了青林的时间,我在她的日晷里也看到了你的时间。”
我不懂何意,“你带点吃食来,我还能和你说上几句话。”
“刚刚那袋还不够?”
“我不吃核桃。”
说完我正要往楼上走,他又拿出一个灰色布袋,里面掏出一只碗,面上另一只碗盖着,掀开后放在桌子上,我不屑地探了一眼说,“这是卤肉?我不吃猪肉。这海棠阁的姑娘也没一个吃猪肉的。”
他说,“这不是猪肉,是卤牛肉,不信你尝尝。”
我看这卤牛肉色泽油嫩,筋肉分明,我提着一双筷子,想夹又不愿当着他的面,只能岔开话题,“你哪来这等牛肉?南安城好久没看到过了。”
“我是个屠夫,自然要得到上等牛肉。”
说完他起身要走,见到食物,我心软了三分,问他说,“你不是有话要说嘛?”
他摇摇头说,“你先尝尝吧。我现在和你说了也无用,正如你姐姐说的,你现在对情缘这事还不知晓。”
他出了门右拐,便走了。我来不及跟上去,就听见岩桂的声音,“多难得,这么早就有公子光临,珠姑娘也不替我好生留下,我略看那样貌,清新俊逸的,扫过他的眉毛,像剑柄出鞘一般,一眼就知道不是巫山巷的常客。”
水华的声音在后面赶过来,“呦,匆匆那么一眼,你就知道那男人相貌不凡。这么久没吃男人,就这么饥渴起来?”
岩桂冷笑一声说,“怎么着?你要打听清楚,好上门去贴银子吗?昨儿还偷偷让暖烟送银子去灵峰寺为韩公子许愿,今儿就要另起相思了?”
水华被她说中了一般,怏怏地说了句,“就你最精明,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死的呢。”然后便躲去厨房。
我看姑娘们都渐渐起床,便端着那碗卤牛肉上楼去姐姐房里吃去。我坐在窗边,夹了块放在嘴里,看着窗外的海棠树,一丝崆峒山的凉气从唇齿散发至喉腔,味道确实着迷,一小碗卤牛肉,没几口就吃完了,我盯着油光发亮的碗,嘀咕着这碗怎么这么小。
第二日我还想着这口味道,坐在厅堂里发呆,总觉得这屠夫应该还会再送来一碗卤牛肉。第三日快想疯了,早起便跟着乔婶去集市,我便问,“乔婶,你知道这个南安城有个屠夫的牛肉特别好吃嘛?”
乔婶摇摇头,于是我在集市扑了个空,便早早折回,捯饬了好几日,也寻不到这一碗卤牛肉,又折腾了乔婶和娉婷买了不少卤牛肉回来,不是太咸,就是太涩,肉质不是太老就是太柴,越吃越怀念那一日的味道,折腾得我茶不思饭不想,连岩桂都说我,“其他的姑娘为了公子这般憔悴,这南安城也只有珠姑娘,为了一碗卤牛肉这般神失情伤的。”
吃不到好东西,我只能糊涂睡去。梦里我只见那屠夫坐在崆峒山的山腰,穿着灰白的长袍,头发随意地在后脑勺扎成个丸子,半躺在一块巨石之上,我记得当年姐姐在此处修行的时候,我时常将人间偷来的饭菜摆在这块石头上。
我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修行无聊,找你聊聊天,你不是想吃卤牛肉吗?”
“我这会在梦里怎么吃?”
“梦里之事与醒来之事有何分别呢?往日里,你去别人的梦中一探究竟,不也是你真实发生的事吗?”
他的话如同禅语一般,竟然有点道理,我问,“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事情?”
“我此刻偷偷来人间与你相遇,借用了这个屠夫的身子,所以现在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不然我师傅知道我溜出来跑进你的梦里,估计要打我了。”
我不懂,“你的师傅?难道是琉璃光?”
他笑着说,“当然不是那个混蛋神仙。”
“你现在是在我梦里?”
“对呀,不过是我将你带到这崆峒山,你那海棠阁人太多,而且稍微有点才气的男子走近,都要被上下各位姑娘盯上,我嫌烦。”
一阵风吹过,他站起身,然后用手在石头上一扫,一碗卤牛肉便冒了出来,我看着眼馋,说,“你教我这法术吧,以后我也省得惦记了。”
“哟,这么惦记我?”
这话倒把我说羞了,才感觉,来了人间这么久,第一次有男人这么和我说话,有点轻浮但并非他本意,我的心如同猫挠了一下。
我不管他怎么看,只管吃起来,果然是天边飞来的美味,“南安城没有这道口味,你这手艺沾了便宜。”
他说,“你在巫山巷待了这么久,混迹在烟花之中,还是这么单纯,倒也难得。”
我自嘲地笑,“可是被姐姐和姑娘们笑我傻呀。白做个人了。”
他说,“你多吃吃你姐姐的眼泪就好了,这是一剂药,你早晚要吃的。”
“我吃过了,近来她的眼泪都是甜味,有次舔了一下,腻了我半天,喝了半缸水才缓过来。”
他笑着说,“再等等吧,之后她的眼泪就五味杂陈了。”
“你都知道?”
“我本来看过你的时间,却也看到了你姐姐的时间。”
我不想多问,怕听到什么不该听见的,又不好转话给姐姐,“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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