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第1/2页)
天似乎是被我的困意一点点熬亮的。
纵然我将南石告与我的话全盘托出,姐姐还是没有信心和勇气,用意念喊来瓷面狐狸,让他去考证琉璃光当时在人间到底做了什么事,又有哪些妖怪在替他效忠。姐姐说,“我算是被人间反复无常的缘分磨掉了所有的精力。这会儿就算青林在我面前,我也说不出什么,不想说什么。”
狐狸领命走了,我劝姐姐,“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就像当年在天界,如果不去鹿吴轩偷盗一会,怎么能有这么多故事呢?这不是你教我的道理吗?”
“那本来想成仙,不是也没偷到灵丹妙药吗?”
“但如果不去,我们此刻又怎么能在人间遇见他呢?”
姐姐不理会,捏起指尖,用法术将那海棠花酿成了浆,用簪子轻轻沾了沾,在唇间点了点,又抿一下化开,对着铜镜里照了照说,“唉,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我这是浪费了。我时常想到那一日我与你在女史官里看到的姻缘,可是到现在为止,哪一句话、哪一件事与那一刻看到的相同?我已经不相信什么命由天定之类的话了。”
姐姐不似颓废的模样,因为此刻的镜中,她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没有一番心思,谁也没精力打扮。她见我不说话,又说,“命这件事真难说,而这巫山巷的命,更是难上加难。”
我想起映山和岩桂日常的打闹,“可是我看,咱们这些姑娘们,都挺自在呀,仿佛男人和人间都玩弄于她们鼓掌之间似的,就没见她们一刻不笑的。”
“那是哭的时候你没看到。也没真正让她们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时候。”
我自然不信,“怎么会?谁敢惹她们呀。”
“那是在巫山巷!走出了巫山巷,这男人与女人之间的高低贵贱要重新划分了。”
“我可不信。”
说完我又下楼拉着映山,一起去找乔婆闹吃食去了。
至夜里,两人在峰青的安排下上了船,我和姐姐在岸边,一人手里一杯茶,一人手里一只烤鸡。盯着船上许久,依然听不到什么对话,也没有任何声响,甚至连点丝竹之乐也没有,我说,“他俩不会在船里睡着了吧?”
姐姐说,“真是两只死鱼!看样子要推一推他们才可以,不然两个人都闷在心口,什么话都不说,这短短的一生不就浪费了吗?”
我看着姐姐,不知道她这句话是真是说船上的两个人还是在说自己,月光铺在她肩膀上,像是老天赠予她一件温暖的银白色套衫。
姐姐右手竖起食指,左手拖住右手的握拳,指尖冒出一盏烈红的光,然后她右手一指,指向了船头的一盏灯笼,那灯笼马上跌落在地上,随着灯油的倾倒而烧起来,姐姐又从袖中抽出白羽扇,展开对着河面一扇,那河面顿时滚出一阵风来,席卷向那船头。因为风,那火烧向了船舱,可是船里面两个人的剪影还是纹丝不动。
我说,“这两个傻子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这是他们的情愫。”
我说,“这是什么狗屁情愫,这完全是两个木头桩子。”想到映山和我讲过的那些男女双双殉情的故事,又说,“等他们俩烧成了两座灰,混在这河里流个千年万年,是要被说成一段佳话的。可怜了后世听故事的人,还以为是被人囚禁烧死不能自救,而不知是因为犯傻没察觉,才活该冤死。”
我话刚说完,那火依然蔓过了船舱的三分之一,里面男人的身影终于动了,青林喊着,“伍姑娘!这船突然起火了,咱们赶紧跑。”
说着就看见男人的剪影用脚踢开了船舱的窗户,从窗户往外喊,“救命啊!有没有船夫,救命啊!”
姐姐和我正好被另一艘船挡住了身影,所以只是看热闹。
伍姑娘的头也出现在窗户,青林拉住她的手说,“看样子咱们只能跳下河里,再游向岸边了,等不了别人来救了。就算这火还没烧过来,也要被烟熏死了!”
“可是,”伍姑娘结巴地说,“我不会游泳,我从小怕水,差点溺水过,所以我不敢跳呀。”
我笑着调侃道,“都要死了,还要讲小时候的故事,那姐姐咱们跳水前,之前几百年的往事可要把喉咙讲哑了!”
姐姐不说话,只是傻愣愣地盯着那艘破船。原来不只是船上有两个傻子,这岸边也有一个。
青林当机立断,对伍姑娘说,“我先跳下去,然后你再跳到我身上,我抱你上岸,只能这样了。”
还没等伍姑娘说什么,青林先从船窗跳下了河,然后张开双臂示意伍姑娘跳下来,伍姑娘也知道时不可待,小心地跨过一只腿,坐在船窗上。因为紧张,整个动作非常拘谨而生硬。两只腿终于坐在窗户边后,因为火烧得太大,烟呛得她直流眼泪。
青林在河里喊,“别怕,赶紧跳下来吧,伍姑娘!”
伍姑娘还是紧张得死捏着窗沿。青林又喊,“快跳吧!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这时,河的两岸渐渐有人发现了这一场火灾,都纷纷赶来帮忙,有的也跳进水中,向青林那游去,有的拿来一根长竹竿,想要伸向青林,等会他们也好上岸。
姐姐似乎也担心起来,“这要是真死了人,我死一万次也不够了。”
我说,“那也算是成全了这对死鸳鸯。”
这话从我嘴里一出,我还是能看出姐姐脸上一阵寒风袭过的失落,她嘴里笨笨的,想要说什么,最后挤出几个字,“他要是在河里要这样接我,我就是跳进油锅、跳进地狱也都无所谓了。”
我想提醒姐姐,你为了见到他,已经吃了多少上天入地的苦头,这会儿都忘了吗?
终于那伍姑娘跳了下去,一头砸进了青林的怀里。青林在众人的帮助下,两人被拉回了岸边,虽然此次事故并不大,但是两人却像解开了心结一般。
青林说,“姑娘受苦了。”
伍姑娘说,“都怪我。”
船停的地方离海棠阁近,姐姐起身,把乔婆、娉婷、峰青等人喊出来帮忙,自己回了房间,乔婆过去拉住伍姑娘的手,好像在认领自己外孙女一般心疼,倒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伍姑娘安慰乔婆说,“不妨事,我还好。”
娉婷对青林说,“在屋里我们起个火炉,把这衣服烤一烤再走吧,不然是要着凉生病的。”
正好是个留下的借口,我也上前,问青林说,“公子身上都湿了,不妨也回店里,把衣服换一换,喝杯酒暖和一下。”
这么一场事故,让这对男女冰释前嫌一般,两人回到了海棠阁,又是昨日那房间,却边喝酒边聊天,聊了聊这些年的生活,好像是错别了一辈子一般久别重逢。
我看着无趣,上楼找姐姐,姐姐呆呆地说,“珠花,你说我这算不算是积了功德,毕竟成就了他们的一桩美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