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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履沉重地走到墙边,弯下抓起褡裢,丧魂落魄地说起自己的事儿。“我来嘉定…是为了试试自己的刀法。我要给过世的爹爹和兄长报仇……证明乱山刀是咱们北派、不,是全天下最好的刀法……”
李方生背起褡裢,脊背似被穗子压弯的麦秆。他朝着王小元凄然一笑,
“而今我知道了,我什么也不是,身上什么也没有。既无过人的功力,也没习武的悟性。”
说罢这话,他仰头望天,自嘲地苦笑,“就连一个落脚之处也无。”
“悟性倒还是有的,还要比我好上许多。俗话说,勤能补拙,你本就不拙,再用功些便更不得了啦。”王小元拿着笤帚,扫了扫地上的灰,朝他安慰地一笑,又忽地想起什么事一般,道,“你今夜有去处么?”
“没、没有。”李方生窘迫地摸了摸顺袋,忽地想起此时近夜禁时分,一路走来的客舍又尽皆无房,不由得急道。
“说来冒昧,但您…您能收留我过夜么?我这儿…今日得了许多钱,定会付您留宿所费!”
初来这嘉定,他人生地不熟,一路上又听得些风言风语,说嘉定有些黑心驿舍,爱往过往行客吃食里放蒙汗药,趁夜里睡熟了拖去东厨里宰了。他虽胆儿肥,不怕迎面强敌,却怕暗里黑手,又见王小元武功颇为高强,似是个正经人物,便不由得央求出声。
“要我睡马厩也成,有叠干草便好。”李方生几乎要跪下来大行跪拜,“求您了,师父!”
王小元沉思片刻,道,“我不是管事的主儿,拿不定主意,你先暂随我来罢。”他笑了一笑,“不过,你若是想学刀,府上倒有几本刀谱,能借你观阅。”
――
随着这着月白衫子的少年一路走,李方生顺着绵延的卵石墙走到了一处府邸门前。只见得碧树苍翠,石级堆砌,黯淡霞光映红了漆柱间的牌匾,似是写着“金府”两字。
那府苑华美,里头有如河带般的绕墙海棠,奇石垒叠,草木盘郁,小池映出一弯淡白月牙,淡雅而清净。
李方生被那少年带到了一处下房,王小元给他拾掇好了被褥。这处虽离堂屋甚远,但却敞阔整洁,甚而要比北派仍在时李方生住的卧房要好。
他塞了许多铜板给王小元,可王小元却摆手不要,还给他拿了些晚膳和刀谱册子,似也是名流所藏,其中言语颇为精深奥妙,李方生看得直了眼。从这广阔府院、屋中不菲陈设来看,这应是个颇有名势的大户人家。
就着白烛翻了翻谱册,李方生只花了一个时辰便看完了。他曾是北派里被称作天才的人物,记性好,不一会儿便把那刀谱上的字画全数记下。
素白月光如水泻入房中,想起白天种种,李方生又不由得记念起王小元所挥出的那一刀。那一刀也似写刻于他的心上一般,久久不能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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