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采花贼 (第2/2页)
花卷打了个呵欠,还想坚持守岁,再在子时许个生辰心愿,便转身打开手札,蘸墨写起来。
“没想到阿行会瞒着我,串通师姐师兄给我准备生辰惊喜……”
“最近和阿行相处,我好像总是忘记他衡武司司官的身份,我甚至觉得他自己其实也忘了……”
断断续续地写着,花卷时而唇边含笑,时而又似困惑地蹙眉,总觉得哪里词不达意,又或许是不肯坦然的心跳在作祟。
阿行现在究竟是在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她相处?她又把他当做了什么人?
于是花卷叹一声搁笔,趴在写了一半就写不下去的手札上一动不动地发起怔来。
困意最喜钻发呆者的空子,花卷的思绪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放了空,眼皮耷拉下来,就撑不住地打起了瞌睡。
江游也是守岁无事可做,楚去辞又只知道对着雪景掉书袋,左吟一句“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右读一首“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还准备提笔现作一首《元日前夜有感》。
怕打扰了楚呆子的诗性,对附庸风雅兴致缺缺的江游索性避出来,在院子里闲晃,晃着晃着,就晃去了后院。
他觉得该来检查一下自己修窗子的手艺禁不禁得住风雪摧折。
谁知才踏进院门,江游就瞧见窗子敞开,花卷竟趴在窗前的小书案上睡着了。
这样的天也不怕着了风寒。江游摇摇头,快步走过去,原是想叫醒她,话到嘴边又抿了回去,只是解下自己的斗篷,一跃倚坐上窗沿,俯身侧探着为花卷披了衣。
手札压在她的胳膊下,露出一小片带着字迹的纸页,江游无意间瞥见上面的“阿行”二字,心中微动。但老天爷也不是都肯借风给他,江游虽好奇,却也忍住了没有趁花卷睡着上手偷看那些关于自己的字句。
带着江游体温的斗篷罩上来,在凉夜里睡得并不安稳的花卷不自觉地缩了缩,乖乖把自己完全缩进了那熟悉又陌生的温暖里。
江游见了,眼底笑意愈发温存,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替她将窗子从外关上。
谁知这窗修得结实有余,灵活不足,才拽了小半寸,窗框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花卷一下被动静惊醒,睁大眼看向这个半夜坐在自己窗前的家伙,面上满是惊讶。
“江——”
“嘘!”
一指摆在唇间,江游皱着眉让她噤声,而后指了指还在里侧呼呼大睡的豆卷。
“师姐睡觉一般很沉,轻易吵不醒的。”花卷会意,让他放心地摆摆手,只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江游又勾唇一指她身上的斗篷,好像真把自己当做了那不能出声的贼,还演上了瘾。
这回花卷也不说话了,不知怎的,她望着月下身姿俊朗,眼梢带笑的江游,忽然联想到了戏本子里那种风流倜傥只偷心的采花贼,于是微红着脸要扯下肩头的斗篷还给他。
可下一瞬,她的手却被江游探身按住了。
屋中一灯如豆,江游盯着她因为哭过而微红的眼眶,心念一起,依旧不说话,只是把她的腕子牵近了些,用食指在上边写起字来。
掌心痒痒麻麻的,花卷勉强集中心神才知道了他在写什么。
他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去一个可以抛开所有烦恼的地方。
花卷有点儿心动,扭头瞅一眼榻上的师姐,也变得偷偷摸摸起来。
只见她学着江游的做法,招呼不打地用了手反擒拿的招式,一把反扣住他的手腕,接着秀眉一挑,在江游含笑的注视中,也促狭地在他掌心“回敬”了一句话。
“这世上哪有这种地方?”
知道她这其实是应了,江游笑容一荡,不再与花卷玩掌心写字的游戏,直接弯腰欺近,长臂将她的腰一揽,转身一纵将人直接从窗子带向了月光的深处。
“今日是你生辰,自然是想有什么就能有什么——”
一句若有若无的笑语还散在雪后清冷的空气中,两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